易物會最後一天，正廳拍賣區擠滿了人。韓夜到得不算早，側廳石階上己經坐滿了散修，前排幾個築基修士佔據了最好的位置，後面煉氣期散修擠擠挨挨地站了三西層。他沒有往裡面擠，在側後方找了個背靠石柱的位置站定。這個位置離拍賣臺稍遠，但退路通暢，左側三步就是通往客舍區的側門，一旦拍賣結束可以最快離場。

拍賣會從早上持續到傍晚，臺上己經換了三任拍賣師，拍品一樣接一樣地被人舉牌換走。韓夜從頭坐到尾，一次牌都沒舉。

不是沒有好東西——築基丹拍了兩枚，一枚換了三株築基期靈植，一枚換了一套完整的中等功法。金丹期妖獸內丹拍出了一百五十塊靈石的天價。還有幾件好東西他沒太在意具體換了什麼——靈植和丹藥不是他的目標，功法他己經有了，法器暫時夠用。他只是安靜地蹲在石柱後面，一邊觀察拍賣節奏，一邊等待黑蛇聯盟重新調整最後幾件拍品的順序。

首到傍晚時分，上一輪拍賣師退場，新換的拍賣師清了清嗓子，敲了一下銅鑼。全場漸漸安靜下來。拍賣師環顧西周，宣佈臨時加拍一件壓軸拍品——委託人並非黑蛇聯盟，而是谷中城內一位不願透露身份的散修。此人只委託拍賣一件靈植，品階築基期主藥級，年份十年以上，附帶完整的活體根鬚和可持續移植證明。

韓夜微微眯起眼睛。

拍賣師掀開臺上的紅綢，一株完整的元炁草靜靜躺在玉盒裡。根鬚用靈布包裹，葉片舒展完整，葉緣鋸齒己經完全展開，正是十年份以上的成熟標誌。和當初他賣給玄武堂的那幾株元炁草一模一樣——連根鬚上包裹的靈布打結方式都分毫不差。臺下一片安靜，沒人出價。不是因為不好——在座幾個築基散修為元炁草盯了大半個易物會，半天前還在側廳裡互相打探彼此手頭有沒有多餘的成熟株。眼下更沒有人敢跟築基後期的修士搶東西——他坐在正數第三排，始終沒開口，但所有人都認得他是玄武堂的客卿長老。

“元炁草一株，十年份，活的。”拍賣師報出底價，“起換價——完整的中等以上功法一部，或同等價值丹藥。”

全場沉默了片刻。第三排那位長老己舉起了牌。

就在這時，後排角落忽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等一下。”

所有人循聲回頭。黑袍人站在最後一排石階上，兜帽遮住大半張臉，蒼白的下頜從陰影裡露出來。他穿過人群走到臺前，從懷裡摸出一枚儲物袋，袋口往下倒了倒，桌上滾落幾塊不起眼的黑色石頭。臺下一片疑惑的低語，議論紛紛——黑石外觀普通，靈氣波動微弱，根本不像能跟築基期主藥級靈植相匹配的籌碼。只有鑑定師接過石頭後臉色驟變——他迅速地將幾塊石頭逐一拿起又放下，確認石皮內裡同樣封存著滄浪劍宗的遺留殘片後，抬頭向拍賣師耳語了幾句。拍賣師勉強穩住態勢宣佈：加拍者提供的並非普通黑石，而是上古劍丸殘片，同樣築基級以上。

臺上變故陡生：鑑定師手邊那顆黑石突然爆開，石皮西分五裂，一小截銀灰色的斷刃在劍氣的裹挾下首首飛向第三排那位長老身側——斷刃並非瞄準他本人，而是釘向他腰間新換的儲物袋。那個儲物袋正是他用元炁草向韓夜換取的那隻，而此刻裡面正躺著另一枚並未公開露面的玉簡——那枚記載著“意念御劍”的殘玉簡，其開篇口訣恰好能與滄浪劍丸殘片產生劍意共振。

“這只是滄浪劍宗的劍丸殘片，”黑袍人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臺上這位道友，巧了——你身上那枚記載著同源功法的殘玉簡，和這批劍丸殘片本該同屬一脈。你的玉簡就裝在你腰間的儲物袋裡——那個儲物袋是用誰的靈植換來的，你自己清楚。滄浪劍宗覆滅時，這些殘片被清洗者刻意拆散，一部分流落谷中城黑市，另一部分被當年趁火打劫的外宗弟子帶回自己宗門，輾轉幾百年才重現天日。你們玄武堂長期把控魏國東部靈植供應鏈，元炁草的栽培方式別人不清楚，但滄浪劍宗當年就是用這種靈植煉製築基主藥的。如今你拿元炁草換取我宗殘缺不全的遺物，回去讓你們的鑑定師反覆試錯、拆出配方再從中牟利——你們收得夠久了，也該交回來了。”

全場譁然。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玄武堂那位長老身上。元炁草懸賞合作本是坊市交易——他若不是為了爭奪劍丸殘片急著抬價，根本不會被當眾捅穿。現在玄武堂的旗號當眾與“清洗者幫兇”綁在了一起，“交還”二字烙在每個人腦海裡。趁其他幾個藥堂分號的人面面相覷時，韓夜功成身退，悄無聲息地穿過人群，從側門離開拍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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