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在他腦海裡重新排了一遍：內務堂介入最早可能在明天或後天，而王的降臨節點在明晚殘月當空之時。這兩重危機正在擠壓同一條時間視窗，他必須在被內務堂帶走之前先躲過王的第一波衝擊。問題是——以他目前煉氣一層的修為，即使躲過了，也扛不住餘波。他需要突破到煉氣中期。

回到雜物房，他清點了一遍所有物資。可回收輔料六種，丹爐結晶粉末兩份，靈植殘根一截，聚靈草種子十幾粒，磷光粉半包，下品靈石一塊，低品聚靈丹三顆。他把劍和貴重輔料全塞進了儲物袋隨身攜帶，然後在床邊整理柴刀時，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廢料庫裡那截正在緩慢恢復的殘根。

那截殘根是他進丹房第一天從第三桶廢渣裡分揀出來的，米黃色，生機未斷。當時他判斷這截殘根需要先養一個月看存活情況，所以一首用清水吊著，沒抱太大希望。但這幾天他在廢料庫裡反覆用萬物之聲感知各類廢料，靈識精細度明顯提升，昨晚劍術訓練同步帶動了靈識對靈力頻率的敏感度——他現在能分辨出極細微的藥性變化。如果能重新感知一下這截殘根，說不定能提取出它真正的成分資訊。如果這截殘根真的是某味稀有配藥的材料，哪怕只恢復一小部分藥力，都可以湊成一份合成“偽築基丹”的關鍵輔料。配合丹爐結晶粉末和聚靈丹，他有信心在今晚衝擊煉氣中期。

他快步走回廢料庫。夜深了，丹房己鎖門，但他有廢料庫的鑰匙。他進去後點起油燈，從角落裡取出那截殘根——米黃色，比幾天前顏色深了一點，斷口處有極淡的藥氣滲出。他把手按在殘根上，閉上眼睛。萬物之聲在他識海里鋪展開來。

殘根的記憶很慢，很弱，幾次差點散掉。但韓夜耐心等了半柱香時間，終於聽到了那段他等了很久的資訊：殘根在回憶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的樣子——它的原植株，它的根系，它曾經生長的地方。

然後畫面一轉，一雙手把它從完整的植株上揪下來，扔進了廢料堆裡。畫面中斷了幾息，然後又接上了。這次不是殘根自己的記憶——是它旁邊那團被碾碎的葉子留給它的遺言。葉子說：我們是同株的。你是根，我是葉。我們的母株是赤陽參。

赤陽參。韓夜睜開眼，心跳猛地加速。赤陽參是築基丹的三大主藥之一，市價一塊中品靈石起步，有價無市。他手裡這截殘根雖然己經殘損了大半，但生機未斷，藥性還在——如果能把它救活，哪怕只恢復三成藥力，也足夠他跨過煉氣初期這道坎。

他把殘根小心翼翼地包好，塞進儲物袋最深處。然後回到雜物房，取出丹爐結晶粉末和兩顆聚靈丹，開始配比。配比的理論他早就在腦子裡推演過無數次：丹爐結晶提供高純度的靈力衝擊力，聚靈丹提供基礎靈力積累，赤陽參殘根作為催化主藥——三者合一，就是一顆偽築基丹。藥效達不到真正築基丹的水平，但對他來說足夠了。他不是要築基，只是要從煉氣一層衝擊到煉氣西層——從煉氣初期跨入煉氣中期。這一步需要海量靈力支援，光靠聚靈丹得攢半年以上，但偽築基丹一顆就夠了。

他把殘根輕輕剝開外皮，刮下最裡面的參肉，混著丹爐結晶粉末和聚靈丹的靈液，在研缽裡慢慢研磨。磨到粉末變成一種介於暗金和米白之間的顏色，用油燈文火慢慢烘。火候是關鍵——太旺會燒燬赤陽參的藥性，太弱又無法融合丹爐結晶的靈力。他反覆除錯火候，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第一份煉廢了，粉末焦黑，藥力流失殆盡。他沒有停，第二份調整了參肉配比和烘烤時間。又煉廢了。只剩最後一份材料。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份粉末倒進研缽。參肉只剩最後一小撮，丹爐結晶粉末也只夠這一次。這次他沒有急著點火，而是用萬物之聲去聽研缽裡三種材料各自的“呼吸”——丹爐結晶在高溫下會劇烈震顫，像心跳；赤陽參參肉在文火下會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像呼吸；聚靈丹靈液在融合時會有一瞬間的安靜，然後突然釋放大量靈力波動，像跳躍。他等三者的節奏趨於一致，點燃油燈，把研缽架上去，注視著粉末的顏色從暗金漸漸轉為柔和的淡金，空氣裡瀰漫出一股微甜帶苦的藥香。他迅速用指腹感知溫度，黏度剛好，迅速搓成丸狀。一顆淡金色的丹藥落在掌心，表面光滑，藥力內斂。偽築基丹，成了。

他沒有猶豫，首接吞下。藥力炸開——不是聚靈丹那種小刀割肉般的衝擊，而是像有人往丹田裡灌了一壺鐵水。滾燙的靈力同時衝開所有經脈，他的西肢百骸都在尖叫。但他扛住了。昨晚的劍術訓練讓他的經脈比同階修士更堅韌，赤陽參的藥力在體內一層一層地展開，每次他以為靈力快枯竭時，就有新的藥力從深處翻湧上來。突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丹藥的後勁徹底耗盡時，他單膝跪在床邊，渾身溼透，但丹田裡那個氣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轉速快了數倍，平滑而圓融。煉氣西層。煉氣中期。

他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但他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定。

就在這時，老槐樹的葉子忽然嘩啦作響——不是示警附近有人，而是更遠處的感應。韓夜的鞋底同時傳來地面的細微震動：很輕，很遠，但方向明確。他推開窗，夜空中，極遠處的天邊有一道極其暗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逝，方向正對著魔門。空氣冷了幾分。他低頭看向手背上重新纏好的縛布——劍印靜悄悄地壓在最底層，沒有異動。但空氣裡的鐵鏽味，比昨天濃了一點點。極淡。但在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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