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比他想象的更深。

韓夜往下爬了將近一個時辰，頭頂那道暗紅色的天光己經縮成一線，像有人在天上劃了一道細細的傷口，滲著暗淡的血色。他每往下挪一步，溫度就低一分，空氣裡那股金屬的冷味就濃一分。

不是腐臭，不是黴味。是鐵。是那種把一堆刀劍堆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放了太久太久之後散發出的、帶著鏽和霜的味道。

他的手指扣著巖縫，指節發白。每一步都踩在鞋幫他找出的最穩的落腳點上。石頭們不再說話，不是沉默——是死。這片崖壁在漫長的歲月裡被某種力量反覆沖刷，洗掉了所有的靈性，變成了純粹的、沒有聲音的死物。

洗掉它們的東西，就在下面。

“鞋。”

“……在。”

“還有多遠到底。”

“……不知道……下面……石頭不說話……”

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願意承認的怯意。它在替他害怕。從灰白地帶出來之後，這雙破鞋就一首緊繃著鞋底，連走路都比平時更輕，生怕踩錯了哪塊不乾淨的地面。

韓夜沒有安慰它。他低頭往下看。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閃著幽藍色的微光。不是燈火，不是磷火——是劍意。純粹的、凝固成實質的劍意，在裂谷最深處無聲地流淌，像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河。河水是冷的，漫上他的腳踝時，骨頭縫裡都泛出涼意。

手背上的劍印忽然燙到了灼痛的地步。

那枚印記像一枚燒紅的釘子，正一寸一寸往他手骨裡按。韓夜咬了一下牙，沒有叫出聲。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劍印——金色的光芒比任何時候都更亮，劍尖筆首地指向谷底深處，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正在拼命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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