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聯軍分兵奇襲狼山嘴的雪停了,風卻更烈,卷著聯軍營寨的喧囂撞在黑巖的玄甲上,發出“嗚嗚”的嘯聲。阿剌的中軍帳裡,摔碎的酒碗濺了一地,陶片混著馬奶酒的酸氣,他踩著狼皮地毯來回踱步,粗糲的靴底將羊毛碾成氈,手裡的狼牙棒“咚”地砸在案上,輿圖被戳出個破洞,黑巖工坊的位置正好露在洞外。死士全軍覆沒的訊息像根毒刺,扎得他雙目赤紅,喉結滾動間噴出粗氣:“廢物!一群廢物!連個帳子都闖不進去,還敢說是什麼柳林別院的死士!”
四國使節站在一旁,臉色各有陰晴。趙鞅摸著頷下花白的鬍鬚,指尖捻著一根銀線——那是從死士衣角上扯下來的,眼底藏著笑意:阿剌越急躁,越容易被當槍使,等他和林縛兩敗俱傷,晉軍正好坐收漁利。齊使則盯著帳角的銅爐,爐裡的炭火快滅了,像極了聯軍那點可憐的默契。
“大汗息怒。”魯使上前一步,寬袖掃過案沿的碎陶片,聲音透著虛偽的關切,“林縛設伏殺了死士,可見黑巖防備嚴密。不如按原計劃,等老尊在洛邑得手,斷了他的後路,我們再......”
“等?”阿剌猛地轉身,狼牙棒上的尖刺差點刮到魯使的鼻尖,“我的人白死了?三十個死士,夠踏平半個洛邑!今夜就分兵五萬,抄他黑巖工坊的後路!沒了匠人,沒了熔爐,百鍊鋼就是塊廢鐵!”
四國使節對視一眼,沒人再勸。楚使悄悄往趙鞅身邊挪了半步,指尖在袖中勾了勾——他們巴不得阿剌去撞個頭破血流,正好消耗草原鐵騎的實力,順便看看黑巖的底牌到底有多硬。
三更時分,五萬騎兵悄無聲息地離開聯軍大營。馬蹄裹著厚布,踩在凍土上只留淺痕,沿狼山嘴西側的荒道疾馳。那道荒道最窄處僅容兩騎並行,兩側是丈高的冰崖,崖上的積雪不時塌下來,砸在騎兵的玄甲上“簌簌”作響。阿剌的先鋒官舉著狼頭旗,旗面的狼眼用硃砂點過,在月色下泛著詭異的紅,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裡閃著貪婪——出發前阿剌許諾,第一個衝進工坊的,賞百鍊鋼刀三把,匠人兩名。
黑巖工坊的哨塔上,季老的侄子小四正裹著棉襖打盹,懷裡揣著塊烤紅薯,是他叔給的。一陣馬蹄聲從風裡鑽出來,細得像蚊蚋,卻讓他猛地睜眼。他揉了揉眼,藉著月光往荒道方向望,只見黑壓壓的騎兵像潮水般湧來,旗角上的狼頭在風中猙獰畢露,馬蹄揚起的雪霧遮了半面山。
“敵襲——!”小四扯著嗓子喊,聲音劈了叉,他抓起身邊的銅鈴,拚命搖晃,“鐺鐺”的聲響穿透夜色,驚得工坊裡的狗此起彼伏地狂吠。
工坊的警鐘“哐當”敲響,銅鐘掛在老槐樹上,樹身被震得掉雪,驚得宿鳥四散。陳默從鍛爐邊起身,玄甲上還沾著鐵屑,臉頰被爐火烤得通紅,他抓起案上的令旗——旗面是用百鍊鋼線織的,水火不侵,對護爐隊嘶吼:“按第二套方案!弩機上弦,滾油備著,沒我命令不準放箭!誰敢擅動,按通敵論處!”
護爐隊的匠人們動作極快。平日裡掄大錘的手此刻握著弩機,虎口磨出的繭子正好卡住機括。百鍊鋼連弩被推上牆頭,弩臂粗如兒臂,是用三段鋼坯鍛接的,箭簇是三稜形的,淬了黑涎毒——這是季老特意改良的,熬毒時加了工坊的廢鐵屑,說是“讓草原人嚐嚐自己的毒,再混點鋼渣,死了都不安生”。牆下的壕溝有兩丈深,埋著削尖的百鍊鋼樁,樁頂泛著冷光,像排倒插的獠牙,樁間還纏了浸油的麻繩,只等點火。
先鋒官的騎兵衝到工坊外圍時,突然被一道深壕攔住。戰馬受驚人立,前蹄刨著凍土,騎兵們罵罵咧咧地勒住韁繩,有人掏出彎刀想砍斷壕邊的木樁,卻發現木樁是實心鋼柱。“搭浮橋!快搭浮橋!”先鋒官吼著,親衛們立刻解下背上的木板,往壕上鋪。牆頭上卻毫無動靜,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吹過鐵皮屋頂的“嗚嗚”聲。
“林縛的人嚇破膽了!”先鋒官狂笑,揮刀示意士兵填壕,“快!第一個衝進去的,賞......”
話音未落,陳默的令旗猛地揮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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