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林縛環視四周,目光如刀,掃過四國使節和阿剌的臉,“我身後有黑巖的弟兄,有工坊的匠人,有莒國的百姓。倒是你們,勾結草原,通敵賣國,也配談條件?去年你們資助犬戎的軍械,還堆在工坊的倉庫裡,要不要我派人取來給阿剌看看?”
話音未落,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有把燒紅的刀子在臟腑裡攪動。黑涎毒發作了。林縛的喉頭一甜,一口血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嘴角溢位的血絲很快被風吹乾,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像條細小的蛇。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卻死死攥緊劍柄,指節泛白,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連眼神都依舊銳利如劍。
“怎麼?說不出話了?”楚使察言觀色,看出他臉色發白,語氣愈發囂張,“我看林將軍是心虛了吧?再不退兵,三日之後,這狼山嘴就是你的墳墓!到時候別說百鍊鋼,連你的骨頭都得被野狗叼走!”
林縛緩緩吸了口氣,壓下翻湧的血氣,玄鐵劍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黃沙被挑得飛起:“要戰便戰。三日之後,我在狼山嘴等著你們。只是提醒諸位,別讓去年的血,白流。”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鞅身上,“趙大人去年丟在邊境的那面玄鳥旗,我還收著,若是你們敗了,便一併還你。”
他調轉馬頭,披風掃過地面的黃沙,留下一道清晰的軌跡。玄鐵靴磕了磕馬腹,戰馬緩步後退,每一步都沉穩如山,玄鐵重鎧的甲片摩擦聲在寂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晰,像在倒數決戰的時辰。
高臺上,四國使節面面相覷。趙鞅看著林縛挺直的背影,眉頭緊鎖,酒爵裡的酒灑了出來都沒察覺:“他剛才是不是......嘔血了?臉色白得像紙。”
齊使摸著下巴的短鬚,眼神閃爍:“看他捂胸口的動作,怕是舊傷復發,或者......中了毒。老尊說過,他在洛邑時就中了黑涎毒,這毒發作起來,痛得能讓人發瘋,撐不了多久。”
阿剌突然拍了下戰馬,黑馬發出一聲嘶鳴:“他......不行了。三日......先鋒......試探。”他用彎刀指了指狼山嘴的隘口,眼裡閃過一絲狠厲,“先燒了他們的前哨,讓他們知道厲害!”
夕陽西下時,阿剌的陣營傳來號角聲,悠長而淒厲。騎兵們開始後撤,營寨卻往前推進了半里,離狼山嘴的前哨只剩三里地,黑旗在暮色中像一群盤旋的烏鴉。篝火燃起,映著草原上的狼嚎,透著山雨欲來的兇險,連風裡都帶著股血腥的味道。
石敢當走到林縛身邊,見他用劍鞘抵著心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低聲道:“將軍,您的毒......要不先回營歇息,這裡有我盯著。”
“無妨。”林縛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堅定,“三日時間,足夠我們準備了。讓阿史那把騎兵營藏到右側的鷹愁澗,那裡地勢隱蔽,能容下五千人,等他們的先鋒進來,就斷其後路,放火箭燒他們的輜重。”他頓了頓,又道,“把後營的藥箱拿來,取瓶止痛的湯藥,別聲張。”
夜風漸起,吹得狼山嘴的狼煙扭曲變形,像條舞動的黑蛇。林縛望著阿剌的營寨,指尖在劍柄上緩緩摩挲,感受著毒性帶來的隱痛。黑涎毒的疼痛還在蔓延,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三日之後,這裡將是埋葬野心的墳墓,無論是阿剌的,還是四國使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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