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縛將狼頭佩揣回懷中時，金屬的涼意透過麻布滲進皮肉。石敢當的銅劍仍拄在地上，劍刃映著渠水的碎光，像要劈開眼前的迷霧。

“搜營不必了。”林縛的聲音在晨風中有些發沉，“阿史那跟著我鑿渠三年，若要反，不必等到今日。”他轉頭看向渠口歪斜的木閘，“先查藥引的來路——齊邦人用的硝石混草木灰，硝石得從戈壁鹽鹼地採，咱們的人最近見過運硝石的商隊嗎？”

陳默立刻翻開懷裡的賬簿，指尖劃過炭寫的記號：“上月有個西戎商隊來過，用皮毛換了五十斤鹽，當時看著老實，沒敢多問來路。”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商隊的頭領左臉有塊疤，跟阿野帶回的黑襖布片上的針腳，倒像是一路人縫的。”

阿野正用布巾裹左臂的傷口，聞言抬頭道：“西戎人跟齊邦人素來不和，怎會幫他們運硝石？”

“為了利。”林縛蹲下身，撿起塊沾著藥引殘渣的碎石，“齊邦缺鹽，西戎缺糧，用硝石換糧，划算的買賣。”他忽然往戈壁方向望，那裡的沙丘在日頭下泛著白，“石敢當，帶五個人去查那西戎商隊的去向，順著鹽路走，別驚動他們。”

石敢當剛要走，瘸腿老漢帶著幾個流民扛著桑枝過來，桑枝上還掛著未化的霜。“將軍，俺們想給渠邊的閘板搭個棚，擋擋風寒。”老漢往木閘的缺口瞅，“昨兒夜裡風大，聽著閘板響得厲害，怕再凍裂了。”

林縛看著流民們凍裂的手，指甲縫裡嵌著泥，卻把桑枝捆得整齊。“讓弟兄們搭把手。”他對陳默說，“多給老漢他們兩瓢麥糊，算工錢。”

老漢咧開缺牙的嘴笑了，指揮著流民往閘板邊豎桑枝。有個梳丫髻的小姑娘抱著捆細枝，往林縛身邊湊了湊，舉起手裡的鹽渣：“將軍，這是俺從渠邊撿的，能換半塊麥餅不？”

鹽渣是粗鹽熬剩下的，帶著苦味。林縛摸出塊完整的鹽磚遞給她：“拿著，別往嘴裡塞，醃菜用。”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辮子上的紅頭繩在灰撲撲的人群裡格外顯眼。

阿史那正指揮弟兄們用夯土加固閘板，見小姑娘跑過，忽然停下手，望著她的背影出神。他的女兒若活著，該跟小姑娘一般大，去年染病死了，就埋在桑苗地邊。

林縛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姑娘正把鹽磚塞進老漢的懷裡，老漢拍了拍她的頭，往新田的方向指——那裡的桑苗剛澆過水，在晨光裡泛著嫩青。

“阿史那，”林縛走過去，“戈壁的鹽鹼地，最近有沒有人去採硝石？”

阿史那收回目光，眉頭皺了皺：“上月有幾個流民說想採硝石換鹽，被我趕回去了——硝石性寒，沾多了傷手，怕他們不懂輕重。”他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老周前幾天問過我採硝石的法子，說他婆娘的凍瘡能用硝石水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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