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公在宮牆上看著這一切,突然拔出劍,朝著紙鳶密集的方向亂砍,卻只砍到一片虛空。“放火!給寡人放火!燒了這些紙鳶!燒了往南跑的賤民!”他嘶吼著,聲音嘶啞得像破鑼。
可齊兵們面面相覷,沒人動手。有個老兵突然扔下火把,跪地喊道:“君上!別燒了!再燒,齊國就真的沒了!”
越來越多的兵卒跟著跪下,喊聲響徹宮牆,驚飛了簷下的麻雀。齊桓公手裡的劍“哐當”落地,他望著南逃的百姓,望著天上飄飛的紙鳶,突然癱坐在地,像個洩了氣的皮囊。
***訊息傳到柳林時,林縛正在教阿禾和齊地的孩子們做紙鳶。
老木匠削的竹骨又輕又韌,鹽工的婆娘糊的麻布又牢又亮,孩子們用硃砂在鳶身上畫滿了田埂和麥穗,笑得像群剛出窩的雀兒。“公子,臨淄的百姓把鎮國鼎都抬來了!”陳默跑得氣喘吁吁,手裡還攥著片從鼎上刮下的銅屑,“季孫氏派人來說,魯國的城門都快被齊地逃來的人擠破了,問能不能從魏地調些車兵去維持秩序。”
林縛望著齊地方向的天空,那裡的紙鳶像片流動的雲,正慢慢往南飄。“讓車兵去,”他輕聲道,“告訴他們,遇到扛著鼎的百姓,要小心護著,別磕壞了——那是周天子賜的鼎,該放在能讓百姓看見的地方。”
石敢當扛著新鑄的“魏”字旗走來,旗杆是用莒墟的硬木做的,旗面在風裡展開,青底紅字,格外醒目。“公子,齊地的三個縣派人來說,願意歸附魏地,問咱們能不能派官吏去治理。”
“派。”林縛接過旗子,指尖撫過“魏”字的筆畫,那是用齊地逃來的匠人刻的,筆鋒裡帶著股韌勁,“告訴去的官吏,帶足麥種和鹽磚,還有兩樣東西不能少——戶籍冊和青銅鏟。”
***暮色降臨時,臨淄的宮牆終於安靜了。
齊桓公被隰忌“請”到了稷下學宮,名義上是講學,實則是看管。宮牆外,最後一隻紙鳶飄過,鳶尾的柳葉寫著“魏地柳,已抽條”。風帶著柳林的暖意,裹著麥餅和鹽的香氣,漫過汶水,漫過臨淄的街巷,漫過每個齊人的心。
柳林的火堆前,阿禾舉著她的“小雀鳶”,看著那隻真正的小雀在鳶尾盤旋,翅膀矯健得像能託著紙鳶飛。老木匠在給孩子們講臨淄的鎮國鼎,說那鼎上刻著“民為邦本”,是當年周公親手鑿的。
林縛站在土坡上,望著齊地的方向。那裡的炊煙漸漸與魏地的連成一片,像條看不見的紐帶,把兩個地方的土地和人心,悄悄系在了一起。
他知道,這場仗,真的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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