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清澈的柳葉眸望向寧昭，以往的冷冽鋒芒消散，露出懵懂茫然。

這個眼神，彷彿是在看阿昭。

寧昭只覺心臟抽著疼，周身被從未有過的恐懼侵襲。他故作往日不羈姿態，挑眉打趣：“怎麼這麼問，素雪是在擔心我？”

“不是......”舒茉慌亂搖頭解釋：“我只是覺得殿下是個好人，處處為百姓生計著想，自己則率領將士不懼生死抵禦外敵。世人皆說好人有好報，若是你們都能安然無恙，那今後一定會有更多的人，願意做好人。”

其實舒茉從未真正厭惡過寧昭，也不覺得他真如外界所言，不分善惡無所不為。這人說話是不中聽，舉止也帶有幾分疏狂。但他從未在人前，對自己有過任何半分輕慢，還總是事無鉅細替自己打算清楚。如果不是礙於身份，或許他們能夠成為好朋友。

果然，終是舒茉高看他了。寧昭魔怔了一般，猛地將她鎖在懷裡牢牢禁錮。那堪比牛大的力氣令舒茉動彈不得，憋得通紅的小臉拍擊著他的肩頭：“殿下......我出了一身汗怕燻著您，您還是放開我吧......”

那人察覺她的聲音有異，臂上力道稍松，卻仍將她圈在懷中不肯放。灼熱急促的呼吸拂過舒茉耳頸，癢意順著衣領鑽進去，她忍不住在其懷裡蹭了蹭。那人終是也被蹭得癢意翻湧，指尖擦過眼角鬆開了她。

寧昭後撤兩步，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放心，僅憑素雪這句話，本王也定能逢凶化吉。你且記著，官職不過是順理成章接納百姓的由頭。最要緊的，是得民心所向。時辰不早了，你早些安置。明日啟程，我自會去送你。”

人一旦心裡頭有事，便容易失眠。明日就要清點完全部人數南下，只留宋青雲一人不知能否應付得來。

半夢半醒睡了兩個時辰，舒茉整裝好一切行囊來至碼頭。有了昨日的經驗，今日進展明顯加快不少，趕在日落前，所有人悉數登船完畢。

夜幕逐漸籠罩整個天空，與海面連成一色。海風捲著碼頭幾盞燈籠打旋兒，迴盪在遼闊的郊野稍顯蒼涼。城門處漆黑一片，看樣子，寧昭是不會來了。

離別總是悄無聲息的，或許不講有緣再見才能再見。

船上官差傳來清點完畢的高喊，舒茉回過身來，踏上登船梯。這一去不知生死，亦不知幾經何年。但只要心中有牽掛，便有活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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