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發了一個感激的表情，太師椅微微鞠了一躬：“李相國過獎了。侄兒只是覺得父皇在位時太累了，五徵漠北，遷都北京，編永樂大典，每一件都是天大的事，把父皇累得夠嗆。侄兒想讓他歇歇，想讓百姓也歇歇。沒想到侄兒自己也沒撐多久。老天爺不給機會啊。”

朱棣這時候又開口了。這次他的語氣軟了幾分，不那麼嚴厲了，但依然帶著一個父親的心痛，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高熾，你是個好皇帝。但你也是個不孝子。你讓老子白髮人送黑髮人，你知道老子當時多難受嗎？你爺爺死的時候老子都沒哭那麼厲害。你爺爺是壽終正寢，七十歲，算是喜喪。你是活活累死的，才西十八。老子寧可你少乾點活，多活幾年。江山丟了可以再打，兒子沒了上哪兒找去？”

朱高熾發了一長串大哭的表情，哭得太師椅都在抖，椅腿兒咯吱咯吱響：“父皇，兒子對不起您。兒子也想多活幾年，可兒子真的撐不住了。兒子每天批奏章批到三更半夜，第二天天不亮就要起來上朝。兒子連喘氣都費勁，還得挺著肚子跪在奉天殿上聽大臣們吵架。那些大臣吵起來沒完沒了，為了一丁點小事能吵上兩個時辰，兒子跪得膝蓋都腫了。兒子累啊，累到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元璋突然插了一句，語氣低沉，帶著一個開國皇帝對後代的不解和無奈，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朱高熾，你太胖了。你爺爺我當年要過飯，餓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數得清，肚皮貼後背。後來當了皇帝，也從來不敢多吃，每頓飯只吃七分飽，生怕哪一天又餓回去了。你倒好，生在蜜罐裡，長在蜜罐裡，把自己吃成個球。你對得起你爺爺我打下的江山嗎？對得起你爹守住的江山嗎？你連自己的身體都管不住，你怎麼管天下？你爺爺我當年要是像你這麼胖，早就被陳友諒抓去燉了。”

朱高熾不敢頂嘴，發了一個認錯的表情，太師椅低下了頭，像是在面壁思過。

徐達這時候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個老將的關切和務實：“高熾，你身體不好，為什麼不早點讓太醫好好調理？十個月就沒了，也太快了。你爹打仗的時候受了多少傷，箭傷刀傷不計其數，不也活了六十多？你才西十多歲就走了，實在可惜。”

朱高熾嘆了口氣，打了一段很長的話，每個字都透著無奈和懊悔：“徐叔叔，侄兒調理了。從當太子的時候就開始調理，太醫院的人天天圍著兒臣轉，開了無數的方子，吃了無數的藥。可侄兒天生體弱，打孃胎裡帶出來的毛病。加上從小吃得多、動得少，登基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太醫說侄兒的五臟六腑都出了問題，就像一臺用了六十年的機器，到處都生了鏽，神仙也救不了。侄兒也想鍛鍊，可侄兒走兩步就喘，跑一步就倒。侄兒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跟您學打仗。要是早年跟著您騎馬跑幾圈，出出汗，減減肥，也許就不會胖成這樣。”

常遇春發了一個嘆息的表情，難得地沒有開玩笑：“這孩子可惜了。要是多活幾年，說不定是個好皇帝。比他爹強，他爹就知道打打殺殺，他至少知道讓老百姓歇口氣。打仗有什麼好的？打完仗還不是要過日子。”

藍玉也難得正經了一回，發了一個跪拜的表情，長刀頭像橫在地上：“洪熙皇帝，臣藍玉給您磕頭了。臣這輩子服的人不多，一隻手數得過來。您是其中一個。十個月幹了別人十年都幹不完的事，臣服。您要是多活幾年，大明的百姓能多享幾年福。”

群聊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高熾突然@了朱棣，語氣裡帶著幾分倔強和認真，像是憋了六百年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父皇，兒子有一件事想跟您說。您別生氣。兒子憋了六百多年了，不說出來難受。今天當著太爺爺和各位叔叔伯伯的面，兒子一定要說出來。”

朱棣的頭像閃了一下，語氣冷了下來，但帶著一絲警惕：“說。”

朱高熾打了一段很長的話，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摳出來的，血淋淋的：“父皇，您遷都北京，兒子不同意。兒子覺得南京更好。您遷都是為了天子守國門，兒子明白，也佩服您的魄力。但北京太冷了，太遠了，漕運太費錢了。兒子登基之後，本來想把都城遷回南京。兒子連聖旨都擬好了，就差蓋印，可兒子還沒來得及動手就死了。兒子對不起您，但兒子不後悔自己的想法。南京有太爺爺的根，有太爺爺的陵墓，有大明的根本。北京是您的根據地，不是大明的根。您把根挪了，樹還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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