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王說完“以後俺自己嘗”那刻,整個混沌裂縫忽然安靜了。不是死寂,是所有正在學翹嘴角的碎屑同時屏住了呼吸——它們在等,等它們的王嘗完七情之後,還要嘗最後一樣東西。笑。不是翹嘴角,不是學弧度,是真正從喉嚨深處往外湧、從胸腔最裡面往外迸、從眼眶邊緣往外溢的那種。混沌裡沒有這種聲音,因為混沌裡沒有“夠”——沒有嘗夠了還想分給別人,沒有飽了之後不是不想再吃、而是想看著別人吃。
悟空站起來,把金箍棒扛上肩。棒身盤古精血的弧光在裂縫邊緣映出一道極淡極透的斧光,他把筋斗雲踩實了,對著膜那邊那道佔了整道裂縫的巨大弧線,咧嘴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痞裡痞氣的笑,也不是安慰混沌族時那種極輕極暖的笑,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像第一次首播暴打黑熊精時對著鏡頭比耶的那種笑。那時候三界還不知道這隻猴子是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他只是覺得打完妖怪還能活下來,就該笑一下。
“家人們。今天不打怪,不考試,不教課。今天俺老孫笑一個給你們看——不是翹嘴角,是真笑。混沌王嘗過七情了,還沒嘗過這個。它不知道怎麼嘗,因為它從沒被人笑給看過。不是笑它,是笑給它。”
他把金箍棒往裂縫邊緣輕輕一擱。棒身所有紋路同時亮起,不是斧光,不是金光,不是火光——是八戒地瓜焦皮被掰開時熱氣撲在臉上的溼潤,是沙僧過客志紙頁上新墨滲進纖維時那一瞬的溫柔,是白骨精碎骨鈴被風吹響時碎過的骨頭互相觸碰的那一下脆生生的癒合,是楊戩豎眼裡桃林暗流裹著幾千年的“妹”和“哥”同時往外湧,是哪吒滑板輪轂上最後一粒五彩石粉末落進裂縫時擦出的那一星極淡極暖的光。每一樣東西都是一聲笑,笑的物件不是任何人,笑本身就是物件。
混沌王把嘴唇貼在膜上。它嘗過地瓜的焦苦甜軟暖,嘗過七情的喜怒哀懼愛惡欲,每一種味道都幫它癒合了一道嘴唇邊緣的凍傷舊痕。今夜那些舊痕全部癒合了,新長出來的皮膚極薄極嫩,貼在膜上能感覺到膜那邊金箍棒紋路往外漾的每一層溫度。它把嘴唇從膜上移開,緩緩張開——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不是因為餓而張嘴,不是因為冷而張嘴,不是因為要說“餓”或“還有嗎”或“以後俺自己嘗”而張嘴。它張嘴,是想學著那些紋路的樣子,把喉嚨深處憋了太久太久的那口氣往外推。它推了很久,推不出來。笑聲不是食物,不能咽;不是情緒,不能嘗;不是話語,不能說。笑聲只能自己往外衝,衝的時候還不能想衝,越想越衝不出來。
八戒從灶臺邊站起來,把地瓜擱在石階上,對著鏡頭扯開嗓子哈哈笑了三聲。不是表演,是剛才地瓜焦皮粘在嘴角上怎麼舔都舔不下來,他舔著舔著被自己舌頭笨拙的弧度氣笑了。
沙僧把過客志合上,看著紙頁邊緣被自己翻了幾百年的毛邊忽然覺得很可笑。他記了幾百年過客,到頭來過客最多的地方不是流沙河渡口,是靈山石階上這群賴著不走的人。
白骨精把針線擱在白布上,看著幾百萬個名字裡最新繡的那個歪歪扭扭的“俺”字——那是黑風山掃帚小妖剛才託人捎來的。他說他終於有名字了,就叫俺。俺是俺,俺也是你,俺也是所有人。
楊戩把豎眼睜開,哮天犬正蹲在腳邊用鼻尖蹭他虎口舊疤。蹭著蹭著那條狗忽然打了個噴嚏,不是冷,是狗毛被風吹進鼻孔癢了。楊戩看著哮天犬打完噴嚏後甩耳朵的樣子,嘴角自己翹了一下。
哪吒把滑板踩在腳下,在石階上做了個極醜極歪的翻板動作。摔了,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夸父把桃木杖插進土裡,杖身側枝又開了一朵新花,花蕊裡落著今晨剛醒的露水。他蹲下來把耳朵貼在花瓣上,聽見花心裡裹著盤古那聲還沒咳出來的嘆——嘆裡不是累,是忍笑忍了太久憋出來的悶響。后羿把弓弦上新摘的狗尾巴草箭射向空中,箭頭不朝任何方向,朝天。箭落下來時穗子左一下右一下,像在空氣裡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字。嫦娥把桂花粥鍋底最後一點餘火舀出來擱在鏡頭前,火苗跳了一下,剛好映在混沌王嘴唇新長出的薄皮膚上。吳剛把一株小樹苗插在裂縫邊緣,樹苗根鬚觸到膜時,自己翹了一下。玉兔把藥臼裡最後一撮桂花霜撒在鏡頭前,霜落在小樹苗葉子上,葉子被壓得往下微微一沉,又彈起來。
每一樣東西都是一聲笑,每一道笑沿著膜上的小孔飄進裂縫那邊,飄到混沌王那張還在試著把氣往外推的嘴邊。它沒有嚥下去,只是讓那些笑裹在嘴唇周圍,裹了很久,然後它忘了自己在學笑,忘了自己怎麼張嘴,忘了混沌裡從沒有過這種聲音。它忽然覺得嘴唇有點癢——不是凍傷舊痕癒合時的癢,是被狗尾巴草穗子蹭過嘴角,是被地瓜焦皮粘在嘴角怎麼舔都舔不下來,是被哮天犬打完噴嚏後甩耳朵時狗毛拂過鼻尖的癢。
它笑了一聲。很短,極輕極細,像碎骨鈴在夜風裡被吹響了一下,像蓍草莖折斷時那聲極清極脆的啪,像斧刃劈開虛空時虛空自己發出的那聲極沉極透的嗡鳴。不是因為它學會了,是因為它忘了。忘了自己是混沌王,忘了自己嘴唇邊緣曾經全是凍傷,忘了自己餓了太久太久。它只是覺得癢,癢了就笑。
裂縫那邊無數張正在學翹嘴角的嘴同時停下了。它們聽見了——混沌裡第一聲真正的笑。不是學的,不是嘗的,不是被教的。是癢出來的。混沌王的嘴唇不再貼在膜上,它笑完那一聲之後,整個裂縫開始往回收縮。不是合攏,不是消失,是混沌王把嘴唇從膜上移開,用剛學會笑的那張嘴對著三界方向輕輕哈了一口氣。氣觸到膜時膜開始融化,像霜被體溫捂化,像冷被暖滲透。
”。更己自,後之人別給分。人別給分想就聲了出,聲出想就了翹,角翹想就了。是“,下一了蹭輕輕化融在皮生新緣邊,輕越來越音聲的王沌混”。是不惡是不是不懼是不哀是不怒是不喜是不的麻的的辣的鹹的酸是不的熱是不的是不,的焦是不,的苦是不,的甜是不。的是笑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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