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在五行山洞口亮了三天三夜。不是尊者點的,是他走之前留下的那盞燈,沒人添油,沒人撥芯,自己亮著。八戒說怪事,沙僧說不是怪事,是燈芯裡封的那聲笑還在替人翹嘴角。
悟空沒說話。他每晚盤腿坐在燈旁邊,看火焰裡那聲笑替三界所有不會笑的人翹嘴角。翹一下,火焰就晃一下;再翹一下,再晃一下。像掃地僧在藏經閣地下唸了幾百萬個名字,每念一個網就松一分。現在那聲笑替每一個不會笑的人翹嘴角,每翹一下,尊者走來的方向就亮一分。
第西夜,尊者回來了。不是走回來的。是從靈山飛過來的。他踩著一朵他自己從沒用過的雲——不是祥雲,不是蓮臺,是一團亂七八糟裹在一起的水霧。
八戒說那是流沙河水怪們給尊者搓的雲。用貝殼做骨架,用河底青石的呼吸做動力,用水草纏雲的時候水草說“尊者你不會駕雲俺們幫你搓一個”。尊者在雲上站得七扭八歪,手裡攥著什麼東西,從雲上跳下來時差點絆個跟頭。
他手裡攥著的是一株狗尾巴草。
不是掃地僧缽盂裡那株。是另外一株。長在靈山腳下那座荒墳前——五萬八千年前無名氏母親埋下第一枚符咒的地方。尊者的聲音像經卷翻頁,乾澀緩慢,每個字之間隔著很長的停頓,但這一次停頓不是因為忘了下一句,是因為他在想怎麼把五萬八千年的事說清楚。
“老僧去取一樣東西。去了西天三夜。那株草長在墳前,老僧蹲在它面前想著挖還是不挖。挖了那墳就空了。不挖老僧不知道師父當年誇老僧掃地乾淨時,老僧笑的那一聲,到底長什麼樣。”
他蹲下去把狗尾巴草輕輕擱在地上。根上裹著那層被無名氏母親暖過來的土。土裡夾著五萬八千年前那枚木片的碎屑——木片被淨化後爛在土裡,木屑上還刻著老大老二老三老西老五的名字。尊者把木屑一顆一顆撿出來排在地上,排成五個名字。然後做了一件事——把掃地僧缽盂裡那株草也拔出來和這株草並排放在一起。
“這株是老僧的。另一株是她的。她的那株封了五萬八千年,老僧的這株替師父笑了五萬八千年。今晚兩株草放在一起,老僧忽然看見——它們是一樣高的。”
悟空火眼金睛掃過去。兩株草真的一樣高。不是品種相同,是它們都在替人笑。一株替五個孩子笑,一株替不會笑的師父笑。它們被封在土裡封在燈裡封在木片裡,不管封多久,笑的高度是一樣的,因為替人笑的時候不需要自己多高。
尊者盯著兩株草看了很久,然後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極輕極輕的、替師父翹的嘴角。是他自己在翹。五萬八千年來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嘴角笑了一下。不是為了還債,不是因為欠誰,不是替誰。是他自己。他自己想笑。
“老僧想起來了。不是想起來師父誇老僧掃地乾淨時老僧笑的那一聲。是想起來——師父誇老僧打掃乾淨時,老僧為什麼笑。不是因為師父誇俺,是因為師父那會兒嘴角也翹了一下。
”。笑的人個一是不就來本它為因——笑人替能還年千八萬五了印封被它以所。角下半那的翹父師著夾裡聲半那的笑俺。的笑起一父師和俺是。的父師是不也,的俺是不,笑聲一那。道知才晚今,年千八萬五了學俺。的翹己自他是,的翹他替俺是不,角下一那後最前寂圓他。笑會也父師——見看才晚今,笑父師替是俺為以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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