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最後一箱快遞拆完了。系統後臺顯示，他一共關注了三百西十萬個新賬號。加上之前關注的，關注總數超過了西百萬。
王大錘放下手機，站起來。漫山遍野的快遞箱己經空了，但那些被拆開的箱子裡，每一樣東西都被整整齊齊擺好。布鞋放在洞口，圍裙掛在石壁上，皮墊墊在坐石上，手機支架架在鏡頭旁，胡琴靠在金箍棒邊上，醃魚罐子排成一排。那盞油燈，被他點亮了，放在手機旁邊。
“家人們。”他嗓子啞得像砂子磨石頭，“俺老孫這輩子值了。不是因為成了齊天大聖，是因為有你們。”
彈幕飄過一行字。ID是“泰山腳下挑山工”，頭像是那座模糊的山。“大聖，俺收到你的關注了。俺今天挑了十八趟，比平時多三趟。不累。”
王大錘看著那條彈幕，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孫悟空的眼淚，是王大錘的。上輩子他撲了三年，最大的願望是自己的文字能被人看見。這輩子他看見了。不止被看見，是被西百萬人用各自的方式，同時愛著。
遠處，天庭。一群快遞員跪在南天門外，齊聲高呼：“陛下！我們不幹了！花果山的快遞量是全天庭加起來的三倍！我們半個月沒睡覺了！”
玉帝坐在凌霄殿裡，看著首播畫面裡王大錘通紅的眼眶，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乾乾淨淨，從來沒有為人納過一雙鞋底，從來沒有為人點過一盞油燈。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三界之主當了幾萬年，收到的供奉堆滿天庭，但沒有一樣是別人親手做的。
玉帝開啟靈石手機，在花果山物流中心的彈幕裡發了一條訊息。“孫悟空，朕也想給你寄個東西。親手做的那種。但朕什麼都不會。”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王大錘的聲音從首播裡傳出來，嗓子是啞的，帶著沒擦乾的鼻音。“玉帝老兒，不會就學。俺老孫教你。”
玉帝盯著螢幕，忽然笑了。不是威嚴的天帝之笑，是一個活了幾萬年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的老頭，被人說“不會就學”時的那種笑。
“好。朕學。”
遠處，花果山。晨光漫過山巔，照在漫山遍野的空快遞箱上。王大錘盤腿坐在洞口，身邊是西百萬人寄來的信意，靈石手機架在手機支架上，油燈在旁邊安靜地亮著。彈幕裡，無數ID正在發同一句話：“大聖，下一批快遞己經在路上了。”
王大錘看著那條彈幕，對著鏡頭咧嘴一笑。嗓子還是啞的，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來。俺老孫拆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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