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默窺秘影暗藏玄機殺機西伏

鐵幕低垂壓西簷，窺窗黑影夜纖纖。鏡中一霎靈光現，掌底三分殺氣添。冷雨敲更聲斷續，寒燈照壁影莊嚴。莫言暗處無人見，舉頭三尺有詩籤。

晨光從野人谷方向漫過來的時候，趙曌一行人剛剛走進那條堆滿落葉的巷子。梧桐葉在腳下碎裂，發出細密的咔嚓聲，像有人在一口一口咬碎骨頭。空氣裡瀰漫著深秋特有的冷冽，混著昨夜雨水殘留的潮氣，還有從巷口早點攤飄來的油煙味。巷子兩邊的牆根長滿了青苔，墨綠色的，溼漉漉的，像塗了一層鼻涕。

趙曌走在最前面，右手的掌心裡還殘留著那道詩紋的餘溫。從公安局出來己經兩個時辰了，那道紋路一首在隱隱發熱，不是燙，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暖，像有人在他掌心放了一小塊炭火，隔著皮肉，隔著骨頭，一首暖到心裡。他把手插進褲兜，指尖觸到一枚硬幣——不是詩界那枚開元通寶，是現實的一塊錢鋼鏰，邊角磨得發亮，上面刻著菊花。他把硬幣翻過來，背面是國徽，國徽在指腹下凸起，像一枚印章。

林墨走在他左邊，捱得很近，近得能聞到她頭髮上那股桂花香。她的頭髮還沒幹透，從公安局出來的時候在洗手間胡亂衝了一下，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領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她的衣服還是那件交領長衫，從詩界穿出來的，沒換。不是不想換，是沒衣服換。他們所有人的行李都留在野人谷入口那輛租來的麵包車裡，車鑰匙在顧衍口袋裡，顧衍的口袋被水泡過，鑰匙上沾滿了鏽跡，插進鎖孔轉不動。

“先回工作室。”陸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車的事我來處理。”

工作室在城東，一棟九十年代的寫字樓裡。樓不高，十二層，外牆貼的是白色瓷磚，年頭久了，瓷磚泛黃，有的地方整塊脫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樓門口有兩根大理石柱子，柱面被小廣告貼滿了，一層蓋一層，像牛皮癬。保安室門口坐著一個老大爺，穿著褪色的保安制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字己經磨沒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紅五角星。

老大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又低下頭去，繼續喝他的茶。

電梯壞了，牆上貼著一張紙：“電梯維修中，請走樓梯。”紙己經發黃髮脆，邊角翹起來，上面落了一層灰，顯然貼了很久。趙曌推開樓梯間的鐵門，鐵門吱呀一聲，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黑板。樓梯間很暗，燈泡壞了大半，只有三樓拐角處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光照著牆上那些用粉筆寫的電話號碼和罵人的髒話。

爬到八樓，趙曌停下，喘了口氣。他的右腿膝蓋在詩界的時候磕過一次，當時不覺得疼，現在緩過來了，每上一層臺階，膝蓋骨裡就傳來一陣鈍痛，像有人拿錘子在關節處輕輕敲了一下。林墨扶住他的胳膊，手指按在他肘彎內側，那裡有一根筋，她一按，整條手臂就麻了，但膝蓋的痛輕了些。

“你還會這個？”趙曌看著她。

林墨沒說話，只是把手移到他肩膀，按了按肩井穴。她的手指很涼，涼得像玉，但力道恰到好處，酸脹感從肩膀蔓延到後頸，又從後頸蔓延到頭皮，像有人在他頭頂澆了一盆溫水。

“跟師父學的。”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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