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金磚，今天透著一股子浸骨的邪冷。

孔文生跪在班列裡，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悄悄拿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西周，心底猛地往下一沉，猶如墜入冰窟。

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在茶樓裡一起痛罵武夫當國的同僚，此刻都恨不得離他八丈遠。他左邊的位置空了一大塊，右邊那位平時最愛吟詩作對的給事中，這會兒正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連餘光都不敢往他這邊瞟。

不止是他，昨天跟著他一起死諫的禮部主事劉仲元、六科給事中趙廷吉、翰林院編修孫一庚，這三人此刻的待遇也一模一樣，活像西尊被集體孤立的瘟神。

“啟奏陛下。”

內閣首輔商輅率先出列，手裡捧著一份墨跡嶄新的奏疏，聲音洪亮，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內閣與兵部、戶部連夜擬定章程，調派五百艘戰船，水師五萬，即日拔錨東征！勒令倭國三個月內，湊齊三十萬精壯勞力，押解回朝！”

坐在龍椅上的朱祁鈺，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他單手支著下巴，眼皮微微一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準了。告訴帶兵的，去的是討債的惡客，不是上香的善人。三個月後少一個人，就給朕轟平他們一個港口。”

“臣遵旨！”商輅乾脆利落地退回班列。

孔文生咬了咬牙，袖子裡的雙拳死死攥緊。他想出列，想大喊“祖制不可違”，想怒斥這種海盜行徑。可喉嚨裡就像塞了團破棉花，怎麼也發不出聲。

因為他突然感覺到，幾道猶如實質的殺氣，正從對面武將的佇列裡，死死地鎖定著他的脖子。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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