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才剛剛泛起一絲慘白的魚肚白，像是死魚的肚子，透著股涼薄的寒意。

北京城的冬天，清晨的風本來是割臉的，能把人的鼻毛都凍住。可今日的德勝門外，空氣卻熱得燙手，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卻又讓某些嗜血者亢奮到極點的味道。

那是生肉被高溫烤焦、內臟流了一地、鮮血混著泥土和火藥發酵了一整夜的味道。

那是地獄的味道。

霧氣漸漸散去。

兩座高聳入雲的“山”，赫然聳立在德勝門外的曠野之上，擋住了初升的太陽，投下巨大的陰影。

那不是土山，也不是石山。

那是用一萬九千七百八十一顆瓦剌人的腦袋，混著石灰、泥土和還沒幹透的血漿，層層疊疊、像壘磚頭一樣壘起來的——京觀！

最頂上那一顆，是瓦剌那個不可一世的萬戶長的頭顱。他雙眼圓睜，眼角裂開，死不瞑目地瞪著南方十里外的大營，嘴巴張得老大，像是在質問，也像是在發出最後一聲無聲的哀嚎。

而在京觀的基座下，護城河的水己經變成了醬紫色，斷肢殘臂在上面漂浮著，像是一鍋煮爛了的雜碎湯。

“嘶——”

兵部尚書于謙站在城門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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