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和南造雲子在旅社門口又說了幾句，然後南造雲子微微頷首，轉身走回側門裡。木門在她身後關上，那盞寫著“大和”的紙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老方沒有回頭，徑首朝江漢路的另一頭走去。他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暮色之中，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裡。

林硯舟坐在原地沒有動。他需要時間來消化剛才看到的一切，需要讓自己的思維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重新變得鋒利而冷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錶——七點十五分。老方進去了整整西十分鐘，和南造雲子見面的時間大約三十分鐘左右。時間足夠進行一次深入的交談，但不足以進行某種程式性的彙報。

這意味著——老方和南造雲子之間的會面，是定期的，是私密的，而且是平等的。不是單方面的彙報，而是雙向的資訊交換。

林硯舟將最後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碎，然後站起身，在桌上放了一張法幣當作飯錢，轉身走下樓梯。

他必須立刻回去，把看到的一切記錄下來，然後重新梳理整條線索。老方的真實身份、南造雲子與他的關係、她在吳淞船廠的行動背後的意圖——所有這些都必須放在新的框架裡重新審視。

他走出飯館，沿著江漢路往住處方向走。夜風裹著江水的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他外套的下襬獵獵作響。他在街角拐了個彎，確認身後沒有尾巴，然後加快了腳步。

五分鐘後，他回到那條里弄，推開樓下的大門，踩著木製樓梯上了二樓。

門縫裡塞著一封信。

不是從門底塞進來的，而是被人用手從門縫裡塞進去的——信封的邊緣有輕微摺痕，紙張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不是蘇瑾身上的氣味，也不是山口洋子常用的那種花香。

林硯舟蹲下身，將信封從門縫裡抽出來。沒有署名，沒有郵寄地址，只有一句話，用鋼筆寫在信封正面：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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