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老方跨過門檻，走進屋內。他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先在門外的黑暗中站了幾秒鐘，確認巷子裡沒有其他人的動靜，才轉身進門，插上門閂。

屋子裡沒有點燈。老方坐在桌邊，把那個牛皮紙封面的日記本放在桌面上，手掌壓在上面，沒有鬆開。

林硯舟在黑暗中摸到煤油燈的位置，劃燃一根火柴。火光亮起的一瞬間，他看到老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塊被江水泡透了的舊木板。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林硯舟問。

“今天凌晨西點半。”老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馬三彪的人七點到的燈柱那邊。”

“我問的不是時間。”林硯舟把火柴甩滅，坐下，隔著桌子與老方面對面，“我問的是——你怎麼知道那個燈柱下面有東西？”

老方沉默了幾秒鐘。在這幾秒鐘裡，林硯舟一首在盯著他的眼睛。老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立刻回答。

“交通員被抓的那天晚上，碼頭上有訊息傳出來。”老方終於開口，“說馬三彪在審訊的時候，問的不只是賬本的事，還反覆問了一個問題——‘你在江邊埋過什麼東西’。”

林硯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這符合邏輯——馬三彪抓了人，肯定要儘量多榨口供。交通員知道的東西不少，其中就包括軍統在江城的某些聯絡方式。而燈柱埋藏點，是軍統常用的手法之一，交通員既然參與過行動，知道這個位置並不奇怪。

但這個推理鏈條裡有一個漏洞。

“訊息是誰傳出來的？”林硯舟問，“馬三彪的審訊室不是菜市場，誰能聽到他在問什麼？”

老方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很細微，如果不是林硯舟一首在盯著他，幾乎注意不到。

“碼頭上有一個人，在馬三彪手下做事。”老方說，“他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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