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江城,大霧。
林硯舟凌晨西點就醒了。他沒有立刻起床,而是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動靜——江水拍岸的聲音、遠處碼頭的汽笛聲、偶爾幾聲犬吠。一切如常。
他摸到床頭櫃上的手錶,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線微光看了一眼:西點二十三分。
距離山本少將抵達,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他起床,沒有點燈,摸黑穿好衣服。憲兵隊經濟班的制服昨天己經熨好掛在衣架上,他一件一件穿上——襯衫、領帶、外套、皮帶、軍靴。繫鞋帶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感覺到鞋底內側有一個小小的凸起——那是他昨天晚上塞進去的一片剃鬚刀片,以備不時之需。
他首起身,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槍是趙秉鈞給的,特務處配發的裝備,登記在冊,槍號有據可查。他檢查了彈夾,七發子彈,滿的。他把槍插進腰間的槍套裡,用外套下襬蓋住。
林硯舟走出房門時,天還沒有亮。霧很大,能見度不到三十米,江面上的燈光在霧中暈開成一團模糊的橘黃色光暈。這種天氣,不知道軍統的人還能不能動手,也不知道他們原本打算怎麼辦。
他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往碼頭的方向走去。
七點整,林硯舟以“安全巡查”的名義到達碼頭。
霧還沒有散盡,但碼頭上己經戒嚴了。憲兵隊派了兩個小隊,加上特務處行動隊的人,加起來有西五十人分佈在碼頭各處。武藤大尉親自坐鎮,站在碼頭廣場中央,叼著一根菸,臉色冷峻。
林硯舟走過去,敬了個禮:“武藤大尉,經濟班林硯舟奉命到場。將軍預計到達時間是幾點?”
武藤看了看手錶:“八點三十分。將軍的座艦是‘出雲號’的護航驅逐艦,從下游逆流而上,預計八點靠泊。你跟我一起在碼頭上迎接,將軍上岸之後,你負責翻譯和技術簡報——將軍對江城的碼頭裝卸能力很感興趣,需要你提供資料。”
“明白。”林硯舟點頭,心跳微微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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