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車。”山口洋子說，“我們走過去吧。漢陽鐵廠不遠，沿途還可以看看江邊的風景。”

林硯舟心裡微微一動。不坐車，意味著她要在路上和他聊天。路上比車裡更難控制話題——沒有方向盤可以握，沒有車窗可以看，兩個人並排走著，目光隨時可以對上。

“好。”他說，“沿著江邊走，大約二十分鐘就到了。”

兩個人並排沿著江邊往漢陽方向走。清晨的江風吹在臉上，帶著水汽和一絲涼意。江面上有幾艘小船正在捕魚，船伕撒網的姿勢從容而熟練。

“林桑，你在鐵廠工作了三年？”山口洋子先開了口。

“對，1935年到1938年。”

“那時候你多大？”

“十九歲進的鐵廠。”

“十九歲。”山口洋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很年輕。那時候你在鐵廠做什麼？”

“學徒開始的，後來慢慢做到技術員。”林硯舟說，“我的師傅姓陳，是個很嚴厲的人。跟著他學了三年，捱了不少罵。”

“你師傅現在還在江城嗎？”

林硯舟心裡緊了一下——果然，她開始問人了。

“不在了。”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1938年日軍進城之前，他帶著家人去了山城。走之前還給我留了一封信，說讓我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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