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捲交出去的第三天，老方帶來了訊息。
傍晚時分，林硯舟剛從鐵廠下班，在回住處的路上被老方截住了。老方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棉袍，戴著一頂破氈帽，像是一個在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窮苦百姓。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林硯舟身邊走過，把一個捲成菸捲狀的紙條塞進了林硯舟的手裡。
林硯舟沒有立刻看，他繼續往前走了一百多米，拐進一條小巷，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展開紙條。紙條上只有六個字：“老地方，今晚見。”下面畫了一條波浪線——那是江邊的意思。
晚上八點，林硯舟來到江邊那座廢棄的燈塔下。上次他來這裡是為了交膠捲，那晚的風很大，江面上翻著白浪；今晚的江面卻很平靜，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著遠處江心航標燈忽明忽暗的燈光。
老方己經到了，蹲在燈塔背風的一面，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像一塊長在那裡的石頭。
“來了？”老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把嘴裡的煙取下來，塞回煙盒裡，“坐下說。”
林硯舟在他對面蹲下，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一小片被江風吹得乾乾淨淨的地面。
“那份名單，查清楚了。”老方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江風帶走，“軍統那邊核實過了——名單上的三十七個人，有十五個己經被確認是南造雲子發展的線人，打過紅鉤的那八個，己經確定在和日軍情報部門進行定期接觸。”
“另外二十二個呢？”
“還在查。名單上有幾個人的身份比較敏感，軍統那邊需要時間確認，不能打草驚蛇。”老方頓了一下，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了一下，“但問題不在於這三十七個人的身份，而在於山口洋子為什麼要這份名單。”
林硯舟等著他說下去。
老方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展開，鋪在地上。那是一張江城的手繪地圖，標註著碼頭、工廠、軍營和幾個主要街道的位置。地圖上用鉛筆圈出了幾個地方——鐵廠、江對岸的油料庫、城外日軍倉庫，還有一個林硯舟沒有去過的地方：城南的一座寺廟。
“這份名單上的線人分佈，和南造雲子最近在江城的活動範圍高度吻合。”老方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幾個圈，“鐵廠周圍有三個線人，油料庫附近有兩個，城外倉庫那邊有兩個，城南的寺廟附近——有西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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