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醒來時天還沒全亮。

他習慣性地先聽了聽窗外的動靜——鳥叫正常，遠處的汽笛聲正常，巷子口沒有異常的腳步聲。這是他在江城生活了幾年養成的習慣，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周圍有沒有異常。

昨夜他睡得不好，閉上眼就是那塊帶血的布片和那張寫著“小心身邊”的紙條。他在腦子裡反覆推演，試圖把這幾天的線索串起來——南造雲子的試探、老方帶來的軍統指令、蘇婉清發現的神經毒劑、沈承運給的貨物清單、老磚窯裡的“特-甲”木箱。

這些線索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他隱約覺得有一根線可以把它們串起來，但那根線在哪，他還沒找到。

林硯舟翻身起床，簡單洗漱後出了門。

鐵廠維修科在江城東郊，和碼頭隔著半個城區。他每天走路上下班，走固定的路線，路過固定的鋪子，和固定的早點攤老闆打招呼。這種規律的生活是他刻意維持的——一個普通的維修工程師，就應該有普通的生活軌跡。

但今天他打破了習慣。

他特意繞了一條遠路，經過碼頭附近的那片棚戶區，想看看馬三彪的人是不是真的在盯他。沈承運昨晚提醒過他，說馬三彪放話要“敲打”他，他不敢大意。

棚戶區裡己經開始熱鬧起來了。早點攤冒著熱氣，幾個光膀子的男人蹲在路邊吃麵，不時有人用粗俗的玩笑互相招呼。林硯舟放慢腳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周。

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蹲在街對面一個修鞋攤旁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衫，頭上扣著一頂破草帽，看起來像是在等修鞋。但他沒有看著鞋攤，目光一首跟著林硯舟的方向。

林硯舟沒有回頭看他，繼續往前走。他拐進一條小巷，加快了腳步，在小巷中七拐八繞，從另一個出口穿了出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人沒有跟上來。

也許是沈承運的人？也可能是馬三彪的人。又或者，只是他多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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