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舟從大和旅社出來時，後背的襯衫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南造雲子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在他耳邊迴響——“這個人，己經死了。”她沒有說陳先生是怎麼死的，沒有說屍體在哪裡，甚至沒有說什麼時候死的。她只是以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將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這世上抹去了。

林硯舟走在江城的夜街上，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他見過死亡——鐵廠的鍋爐爆炸時，他在現場；碼頭幫派火併時，他在附近。但那些死亡都是有形的、可以理解的。而陳先生的死，像是一陣風來過又走了，連痕跡都沒有留下。

南造雲子告訴他陳先生死了，是在警告他：她知道他去過燈塔，知道他見過誰。她沒有點破，只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視線之內。

林硯舟回到住處時己經快夜裡十點了。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將今晚宴席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南造雲子沒有逼他。她只是和他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他在鐵廠的工作，他對機械的瞭解，他對江城的印象。她甚至問了他一些關於童年的事，問他是在哪裡長大的，為什麼會說日語。林硯舟回答得很謹慎，大部分是實話，只在關鍵處做了修飾。

但最讓他不安的，不是南造雲子問的那些問題，而是她沒問的那些。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要去燈塔，沒有問他認識陳先生多久了，沒有問他陳先生和他說了什麼。她只是告訴他陳先生己經死了，然後就跳過了這個話題，彷彿它根本不值得繼續深究。

這種刻意的迴避，比首接的質問更讓林硯舟感到危險。

夜深了，林硯舟終於躺下，但幾乎一夜未眠。他在等天亮，也在等天亮之後會發生的事。

第二天早上，林硯舟照常去了維修科上班。他刻意保持著日常的節奏，不想讓任何人看出異樣。趙秉鈞來過一趟，問了幾句關於油料庫維修的事，林硯舟一一應付了過去。

快到中午的時候，負責後勤的老周推著一輛手推車從倉庫方向過來，車斗裡堆著幾箱零件。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在鐵廠幹了三十年，平時話不多，但和誰都處得來。他走到林硯舟旁邊，將手推車停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林工，剛才有人送到門房的，說是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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