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紙擺在供桌上。寫滿了罪證。二房家主揭發三叔公私吞族產,五房家主揭發二房家主勾結鹽商走私,三叔公揭發兩人合夥侵吞軍餉——都是足以砍頭的重罪。更絕的是,三叔公還寫了另外十個族人的罪證。那十個人,都曾在那場族會上舉手同意犧牲謝歸鶴。一個都沒漏,名字、時間、地點、做了什麼,寫得清清楚楚。
“很好。”謝歸鶴收起三張紙,摺好,收進袖中,拍了拍,確認放穩了,“各位叔伯可以回去了。回去收拾東西,準備分家。三日之內,搬出謝家老宅。”
三人如蒙大赦,踉蹌起身,腿都在打顫。二房家主扶著桌沿才站起來,手還在抖。五房家主踩到了自己的袍角,差點摔倒,扶著門框才站穩。他們走到門口時,謝歸鶴叫住他們。
“對了,還有一件事。”
三人回頭,臉上全是恐懼,像是怕她又拿出什麼要命的東西。
“月食之後,”謝歸鶴緩緩道,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像釘子釘進木頭,“謝家要分家。”
“分家?!”二房家主失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對。”謝歸鶴點頭,目光從三叔公臉上掃到二房家主,再掃到五房家主,“各位叔伯的支脈,自立門戶,與主家再無瓜葛。族產按房頭均分,從此各過各的。謝家,從今天起,沒有你們了。你們的子孫,也不能再姓謝。”
三叔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門框才沒有倒下。分家。謝家就散了。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他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在他手裡碎了。他想起小時候在祠堂裡聽祖父講謝家的歷史,講先祖如何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講那些戰死沙場的英烈。那些榮耀,從今天起,跟他的子孫無關了。
“不……不能分家……”他喃喃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不分家,就一起死。”謝歸鶴淡淡道,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三個陌生人,像在看三個己經死了的人,“各位叔伯選。是帶著家產活著離開,還是帶著罪名一起死?你們有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三人沉默。外面的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晃,吹得供桌上的紙嘩嘩響。供桌上的香燒了一半,灰燼落在銅爐裡,堆了厚厚一層。
許久,三叔公頹然點頭。“分……分吧。分了好,分了好……”他重複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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