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鶴歸孤刃/第46章 缺口留血(下)(2)
鶴歸孤刃_第46章 缺口留血(下)(2)

“將計就計。”謝歸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像是冬天河面上的冰,看著平滑,底下全是暗流,“他越覺得我完了,越覺得北境亂了,咱們的機會就越大。他以為我在病床上等死,其實我在雁門關佈陣。他以為北境軍群龍無首,其實三十萬大軍只聽我號令。他以為他在下棋,其實他才是棋子。”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地圖,是北境全圖,從雁門關到黑風峽,從鷹愁澗到平城,山川河流、關隘城池、駐軍位置、糧草路線,標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像一張蛛網。她指著地圖上幾個點,手指落下去,像在落子,每落一個,就有一個地方被啟用:“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東宮的婚禮,看北境的戰事。沒人會注意,河西軍、隴右軍正在往雁門關趕。他們以為自己是來收網的,不知道自己才是網裡的魚。更沒人會注意,雲家的鹽船正悄悄改道,從江南往北境運鹽。鹽能換錢,錢能買糧,糧能養兵。李景宸以為斷了我們的糧草我們就完了,他不知道我們的糧草早就不從朝廷走了。”

蕭逐影眼睛一亮,像是黑暗中看見了光:“鹽船?雲家的鹽路己經通了?”

“對。”謝歸鶴點頭,手指從雁門關劃到江南,畫了一條長長的線,穿過山川,穿過河流,穿過一座座城池,“鹽路己經在我手裡,漕運也在慢慢掌控之中。等這些全都到位,北境軍的糧草補給,就再也不用看朝廷臉色了。李景宸想用糧草卡我們的脖子,門都沒有。他想斷我們的糧,我們就自己運;他想斷我們的餉,我們就自己掙。”

到那時,三十萬北境軍,就是她一個人的軍隊。不聽虎符,不聽聖旨,只聽她號令,只認她這個人。她不是在造反,她是在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回北境,拿回軍權,拿回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這一切。

“將軍,”蕭逐影看著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一個他不敢問的問題,又像是在確認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您……恨嗎?”

恨太子,恨謝家,恨這個世道。恨他騙了她十年,用溫柔的話、用虛假的承諾、用那個“我帶你遊江南”的謊言;恨她父親出賣了她,簽了那份契約,用她的命換謝家三代不削爵;恨那些劊子手在她身上割了三百二十七刀,一刀一刀,割到她咬碎毒牙;恨那些跪在刑場外圍觀的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

謝歸鶴沉默了很久。窗外,夜風嗚嗚地吹,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分不清是風還是魂。遠處傳來打更聲,咚,咚,咚,沉悶得像心跳,又像戰鼓。

“恨。”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風,但每一個字都很重,重得像山,“但恨沒用。恨不能當飯吃,恨不能當刀使,恨不能讓死人活過來。我要的不是恨,是贏。”

贏下這場戰爭,贏下這個天下,贏回她失去的一切。包括尊嚴,包括親情,包括命。不是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死——死太便宜他們了——是讓他們活著看她贏,活著看她坐在他們夠不著的地方,活著看她把他們踩在腳下。

窗外,最後一縷光沉入地平線。雁門關的夜,黑得像墨,濃得化不開。遠處,狄人營地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像一隻只不眠的眼睛,盯著這座關城,盯著這座城裡的每一個人。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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