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內,一時間只剩呼延灼與宋江二人。呼延灼望著帳外漸漸黑上來的天色,眉頭緊鎖,長嘆一聲道:“宋都管,今日若非你從中轉圜,我險些便與那劉彥撕破了臉皮。此等奸佞在側,如芒刺在背,這征剿梁山的事,怕是越發難辦了。”
宋江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將軍說的哪裡話。宋江不過是鄆城縣一個小小押司,蒙大將軍錯愛,拔在帳下聽用,己是三生有幸。今日大將軍受了委屈,我豈能坐視不理?只是那劉彥雖為監軍,卻不通軍務,只知仗勢壓人,若與他硬碰硬,反倒落了他的口實。”
“依宋江淺見,眼下要緊的是穩住陣腳,待水軍一到,便依大將軍的計策水陸並進。屆時破了梁山,一切是非自然煙消雲散。只是那劉彥心胸狹隘,難保不會在高太尉面前搬弄是非,大將軍還需早做打算,尋個法子,叫他在軍中不能肆意妄為才好。”
呼延灼點了點頭,沉吟半晌,轉頭對宋江道:“都管,如今天色不早,你也奔波了一日,先回營歇息去吧。明日還要勞煩都管,隨我一同巡查各營,看看將士們操練可有鬆懈,糧草器械是否齊備。這幾日營中事務繁雜,還需你我同心協力,方能應對周全。”
宋江連忙躬身應道:“末將遵命。大將軍也早些安歇,莫要為這些煩心事傷了神。明日巡查的事,末將定會仔細打點,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說罷,又對著呼延灼深深一揖,輕手輕腳退出了中軍帳。
出了帳門,宋江望著身後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又想起劉彥那副囂張模樣,肚裡暗自思忖:我只道呼延灼身為大將軍己是位高權重,誰想這監軍劉彥,仗著高俅的勢,竟能把一班沙場猛將壓得抬不起頭。這呼延灼空有一身本領,卻要受這等腌臢氣,端的是憋屈。
常言道 “賊配軍、賊配軍”,便是做到了這徵寇大將軍,在這些文官眼裡,也不過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奴才。那縣令老爺如此,這監軍劉彥更是跋扈,看來這從軍一途,早己沒了半分出頭之日。我宋江堂堂七尺男兒,又怎能在這群人裡廝混,倒不如另尋一條出路,也不枉我這一身本事!
想到此處,宋江腳下一轉,先往軍中伙頭營來,叫火工整治了幾樣肉食,又拎了兩罈好酒,一路上避著巡營計程車兵,七拐八繞,徑往劉彥的監軍行轅而來。
到了帳前,宋江西下看了看,見西下無人,當即整了整衣襟,提著酒肉,掀簾進了劉彥的帳中……
不說宋江暗投劉彥,且說單廷珪、魏定國二人,自領了呼延灼的將令,半點不敢怠慢。當下點了五十名精兵,各帶隨身軍器,二人親自帶隊,尋了七八隻快船,乘著夜色,悄沒聲地往梁山泊水寨而來。
是夜,天色漆黑,八百里梁山泊盡被夜色罩住,只有遠處水寨裡幾點燈火,忽明忽暗。水面上霧氣瀰漫,帶著水泊裡的腥溼之氣,船槳劃開水面,只發出些微聲響,一路往前潛行。
單廷珪與魏定國各立在船頭,都壓低了身形,睜圓了眼,只盯著前面動靜。越靠近水寨,岸邊的鹿角砦柵便看得越清,風吹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夜裡聽來,格外滲人。
也是合當有事,一路行來,竟不曾撞見梁山巡水的嘍囉,幾隻船悄沒聲地摸到了水寨外圍的淺灘。單廷珪打個手勢,眾船齊齊停穩,他與魏定國交換了個眼色,各帶一隊士兵,貓著腰摸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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