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危險的時候。“飛魚號”如同受傷的海獸，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墨色的波濤間掙扎前行。船帆被帝汶島海岸那場伏擊的流矢撕開了幾道口子，雖然己經緊急修補，但受風效率大減。更糟的是，由於撤離倉促，船上儲備的淡水和食物都不算充裕，尤其是適合傷員的藥品，幾乎告罄。

底艙狹窄的艙室內，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一盞昏黃的油燈掛在艙壁，隨著船身的晃動搖曳不定，在蘇月白沾滿血汙和汗水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她剛剛為卡魯和那名“神木”部落的戰士處理完傷口，此刻正仔細地將最後一點珍貴的金瘡藥敷在卡魯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上。她的手指穩定而快速，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內心的焦急與沉重。

卡魯昏迷不醒，臉色在油燈下泛著駭人的青灰色。鬼面巫的混合毒素極為猛烈，雖然蘇月白用隨身攜帶的、從新民城帶來的幾種解毒藥劑，配合著從帝汶部落獲得的草藥，勉強控制住了毒素的擴散，但餘毒未清，加上失血過多，他依舊徘徊在生死線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艙內所有人的心。

那名部落戰士的情況稍好，但箭毒同樣侵蝕著他的身體，加上之前的傷勢，此刻也只是在昏迷中發出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秦紅袖守在旁邊，用浸溼的布巾小心擦拭著卡魯額頭的冷汗，眼圈通紅。墨桓則在一旁，用簡陋的工具處理著從傷口清理出來的、沾著毒血的布條和腐肉，臉色蒼白，但動作還算鎮定。朱成功站在艙門口，背脊繃得筆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船艙外，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單調而沉重，如同敲在每個人心頭的喪鐘。

“蘇姑娘，他……”秦紅袖的聲音帶著哽咽。

“毒暫時壓住了，但傷了元氣，失血太多。”蘇月白沒有抬頭，聲音嘶啞，“能不能熬過來，就看今天晚上了。如果能撐到明天日出，退了燒，或許還有希望。至於這位兄弟……”她看了一眼部落戰士，“他體質強些，中毒也淺，若能醒來，好生調理，應無大礙。”

朱成功沉默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昏迷的兩人，又落到秦紅袖蒼白的臉上。他知道，秦紅袖強行激發“薪火石”與玉板抄本共鳴，雖然擊退了敵人，但自身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此刻內息紊亂，臉色難看。而墨桓雖然沒受傷，但連番驚嚇奔逃，加上憂心卡魯，也是疲憊不堪。

“我們必須儘快返回新城。”朱成功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只有回去，才有更好的條件救治卡魯，才能應對曹化淳接下來的動作。風語者最後的警告……‘災厄之門將啟’……這絕不是無的放矢。”

“可是頭領，”一名跟隨朱成功多年的老水手在艙外低聲稟報，“東北方向發現可疑帆影，看船型……有點像之前被我們打散的那些‘海狼幫’的漏網之魚。他們可能一首在這片海域游弋，等著我們。”

“海狼幫？”朱成功眼神一厲。這幫盤踞在馬魯古群島附近、亦商亦盜的亡命之徒，之前被新民城水師重創，沒想到還有殘部，而且似乎盯上了他們。

“他們船快，而且熟悉這片海域的暗礁和洋流。”老水手憂心忡忡，“我們船有損傷，還載著傷員……”

朱成功走到舷窗邊，眯起眼望向東北方。海天交接處，晨曦微露，但波濤間，幾個小黑點正在迅速變大，看那帆型和航速，確實是“海狼幫”那種改裝過的、擅長追擊的快速帆船，數量不下三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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