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爐中詭徑

走下盆地邊緣的斜坡，像走進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口。

腳下的黑色硬殼地面，燙得隔著加厚的鞋底都覺得腳底板發麻。空氣扭曲得厲害，看遠處的東西都像隔著一層晃盪的水，人走在裡面，影子被拉得老長，扭曲變形，像鬼魅。

那些懸浮的暗紅沙塵氣旋，離得近了才發現，每一個裡面都卷著指甲蓋大小、亮晶晶的黑色碎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被氣旋帶動著高速旋轉，發出嗚嗚的怪響。要是不小心撞進去，估計瞬間就能被剝掉一層皮。

“跟緊我，別亂碰任何東西。”沈追走在最前面，銀色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西周。他皮膚下流動的銀光，在這裡似乎受到了更強的壓制，變得時隱時現，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不斷為隊伍指明相對安全的落腳點，避開那些看似平坦、實則下面暗流湧動的裂縫和溫度奇高的區域。

盆地比在上面看著大得多。他們花了小半個時辰，才艱難地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靠近了那座晶體建築。離得近了，更覺其巨大和詭異。那些半透明的暗紅晶體，湊近了看，內部似乎有渾濁的、暗紅色的絮狀物在緩緩流動，像是凝固的血液。斷裂的管道垂落下來，有些還在滴落粘稠的、冒著泡的暗紅色液體，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建築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破口和裂縫。沈追在一處看起來相對完整、邊緣比較規整的、像是艙門位置的裂縫前停下。這裂縫足夠兩人並肩透過，但裡面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股混雜著金屬鏽蝕、臭氧、還有淡淡甜腥味的怪風，一陣陣從裡面吹出來，帶著不祥的暖意。

“是這裡了。”沈追低聲道，手按在腰間天工劍的劍柄上。劍身傳來微弱的嗡鳴，與建築深處那搏動的暗紅光芒隱隱呼應。“裡面……很亂。能量場扭曲得厲害，我的感知也受干擾。都打起精神。”

秦紅袖、蘇月白點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和藥囊。墨桓、墨青再次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儀器和幾件小巧的、像是工具又像武器的金屬物件。卡魯和二十名護衛則呈扇形散開，警惕地注視著周圍那些緩緩移動的氣旋和幽深的裂縫。

沈追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那道裂縫。

黑暗瞬間包裹上來，但並非純粹的黑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後，能看到西周的艙壁上，鑲嵌著一些早己熄滅、或者只剩下極其微弱光芒的、形狀奇特的照明晶體。微弱的光線下，能看出這是一條寬闊但破損嚴重的通道。通道的牆壁，不再是外面看到的那種暗紅晶體，而是一種銀灰色、帶著流水紋路的金屬，與之前星槎內部的材質很像。但此刻，這些金屬牆壁上，爬滿了粗大扭曲的、彷彿血管和神經般的暗紅色肉質藤蔓，藤蔓表面還分泌著粘稠的、散發甜腥味的暗紅色液體。有些地方的金屬壁甚至被這些藤蔓撐得變形、撕裂。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儀器零件、斷裂的線纜，還有一些早己化作白骨的、穿著破爛銀灰制服的非人形骸骨——骨架比人類高大粗壯許多，頭骨形狀怪異，有些還帶著斷裂的、非骨質的角或外骨骼。

空氣更加汙濁，那股甜腥味裡，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能勾起人心底煩躁和惡意的低語，首接往人腦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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