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綠迷瘴

林子密得嚇人。

頭頂的樹冠擠在一起，把天光擋得嚴嚴實實，大白天走在裡面，也像黃昏一樣暗。藤蔓有人的胳膊粗，從這棵樹纏到那棵樹，掛下來像一條條等食兒的巨蛇。地上是厚厚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腐葉，踩上去軟乎乎的，陷到腳脖子，拔出來帶出一股刺鼻的爛泥味。

空氣又溼又熱，悶得人喘不上氣，汗水像小河一樣往下淌，衣服溼了幹，幹了溼，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更煩人的是蟲子，蚊子有指甲蓋大，咬一口腫起老高；還有叫不上名字的小黑蟲，往人耳朵鼻孔裡鑽；樹葉底下、爛木頭裡，時不時爬出色彩斑斕的蜘蛛和蜈蚣，看著就毒。

“小心腳下！”走在前面的卡魯忽然停下，指著前面一片看起來和周圍沒啥區別的溼泥地，“那是‘鬼沼’，看著硬，踩上去人就往下沉，拉都拉不出來。跟著我，走這邊有樹根露出來的地方。”

沈追點點頭，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蒼白。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額頭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點銀芒在幽暗中幽幽閃爍，像兩盞不滅的燈。

秦紅袖和蘇月白一左一右跟在他身邊，警惕地觀察著西周。蘇月白手裡攥著驅蟲避蛇的藥包，秦紅袖則握著一把短刀，隨時準備砍斷可能突然掃過來的藤蔓。

後面，二十名護衛分成前後兩隊，將墨桓、墨青和兩輛馬車護在中間。車輪在泥濘和樹根上艱難滾動，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停一下。”走在隊伍中間的墨桓忽然抬起手。他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像羅盤一樣的金屬儀器，上面的指標正在不規則地亂顫。“這裡有很強的能量干擾，方向感在減弱。沈大人，你感覺怎麼樣？還能感應到信標的方向嗎？”

沈追閉了閉眼，又睜開，銀色的眸子望向密林深處某個方向：“在那邊……但中間隔著一片……很亂的‘場’。像水被攪渾了。”

“能量亂流？”墨桓皺眉，“難道這裡也有星槎碎片，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洩露了能量？”

“不像星槎……”沈追搖搖頭，語氣有些不確定，“感覺更……古老。更……‘死寂’。但又有點……活物的躁動。”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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