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意識深淵

沈追覺得自己在下沉，一首在下沉。

周圍的水是金色的，像化開的金子，可奇怪的是，這水冷得刺骨。那股寒氣鑽進他開裂的皮膚，鑽進破損的傷口，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頭縫裡。

他身體裡有兩股力量在打架。一股是黑色的，像墨汁一樣，從骨頭裡、肉裡往外滲，帶著腐爛和瘋狂的氣息。另一股是銀白色的，像月光一樣柔和，努力包裹、淨化那些黑斑。現在，金色的聖泉水也加了進來，它可不管誰是誰，凡是“不是泉水本身”的東西，碰到它就“滋滋”作響，像被火燎一樣。

他快被自己拼命找來的解藥“燒”沒了。

“蠢貨！你會被這泉水融掉，變成泉水的一部分！”一個又尖又亂、滿是怨毒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是無面傀靈。那東西也被拖進了泉水，現在縮成一團扭來扭去的黑影，拼命想往沈追身體裡鑽，好躲開泉水。

“那就……一起。”沈追腦子裡只剩這個念頭。他也沒力氣想別的了，就用這副正在融化的身體，用最後那點銀白色的光，死死纏住黑影，拖著它一起往泉眼最底下沉——那裡光最亮，也最“要命”。

“放開我！我能給你力量！永遠不死的生命！星空的秘密！”黑影尖叫著，變出各種誘人的東西：堆成山的金銀、長生不老的仙丹，甚至……秦紅袖和蘇月白對他笑的樣子。

沈追心裡只是微微一晃，就又死死釘住了那個“一起死”的念頭。他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是那黑東西迷惑人心的把戲。他唯一真實的感受，是身體在融化，意識在飄散，但抓著黑影的“手”（如果那團東西還能算手的話）就是不松。

沉啊沉，一首往下沉。

泉眼底下沒有越來越亮，反而越來越暗。金色變得像濃稠的、流動的金色膏脂。壓力大得嚇人，好像整座山的重量都壓在身上。沈追的“身體”開始散架了，像泡爛了的泥人，腿沒了，身子沒了，最後……抓著黑影的手臂也開始融化了。

就在手臂也快化掉的剎那，一個溫和、蒼老、累到極點的聲音，在他意識馬上要散開的時候響起來：

“傻孩子……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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