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了隆隆如悶雷般的馬蹄聲，沉重而整齊，震得大地微顫。徐國公親率的大明援軍，終於到了。

西、亂局暫平

徐國公率五千京營精銳騎兵趕到，與一首死戰不退的戚勇及其梅字營殘部裡應外合，迅速控制住貴陽城及周邊要地。白蓮教軍師顧文舟己死，高層骨幹或死於亂軍，或趁夜逃遁，樹倒猢猻散，剩下的數萬教眾群龍無首，在朝廷大軍面前，或跪地請降，或潰散入山。持續數月、震動西南的白蓮之亂，至此，終於被艱難平定。

然而，勝利的代價沉重得讓人窒息。僅貴陽城內外，軍民死傷便超過十萬之數，肥沃的田地荒蕪，村舍化為焦土，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嗷嗷待哺。徐國公當機立斷，開官倉放糧賑濟，搭建窩棚安置流民，同時以八百里加急上書朝廷，痛陳西南慘狀，懇請萬曆皇帝減免貴州三年錢糧賦稅，並撥付專款用於戰後重建。

沈追等人留在己成臨時醫署的貴陽府衙內養傷。沐晚晴昏迷了整整三日三夜，在蘇月白不惜珍稀藥物的救治下，才悠悠轉醒，但身體極度虛弱，連獨自下床行走都困難。秦紅袖不顧自己傷勢未愈，日夜守在沐晚晴榻前，喂藥擦身，悉心照料，無微不至。顧小滿也在兩日後甦醒，但精神遭受重創，常常一個人呆坐窗前，望著遠方雲霧繚繞的黔靈山，一整天不說一句話，眼神空茫。蘇月白診斷後嘆息，她是親眼目睹生父被邪物所“殺”，又強行催動禁術超度十萬亡魂，心神損耗太大，非藥石可醫，只能靠時間慢慢撫平，或永遠留下心痕。

十日後，徐國公需押解俘虜、攜帶繳獲的叛軍印信旗幡等物，回京向皇帝覆命。臨行前，他特意來府衙探望眾人。

“沈僉事，沐郡主，諸位義士，”徐國公抱拳，神色鄭重，“此次平定白蓮教禍亂，你等深入虎穴、毀其根本、救民於水火，實乃首功。本公定當據實上奏，陛下仁厚，必有重賞。”

沈追拱手還禮，輕輕搖頭：“國公言重了。我等所為，不過盡一份心力，求問心無愧。賞賜不必，只求陛下能體恤西南百姓之苦，予民生息。另外……”他目光轉向一旁安靜望著窗外的顧小滿，“小滿姑娘雖是建文帝一脈後人，但她自幼被矇蔽，此次更不惜性命超度亡魂，有功於民，亦是無辜。懇請國公奏明聖上，能饒其性命，許她一個平靜餘生。”

徐國公撫須沉吟片刻，道：“建文帝后人身份確實敏感。然此次她於萬軍之中施法淨靈，挽救無數生靈，功德不小。陛下乃仁德之君，本公陳情時，會著重提及此事。依本公看，陛下多半會允其出家為道，青燈古卷，了此塵緣，於她而言，未嘗不是最好的歸宿。”

“多謝國公成全。”沈追深深一揖。

“還有一事，”徐國公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面色凝重，“本公在清剿白蓮教巢穴、整理顧文舟遺物時，發現數封密信，乃其與朝中某位重臣往來之憑證。信中提及，他們原計劃便是在西南製造大亂，引朝廷主力南下，然後……在京城趁機發動宮變，行廢立之事。”

沈追瞳孔一縮：“哪位重臣？”

“信箋乃宮中特供‘金粟紙’，印泥亦非凡品。且其中幾處筆跡轉折習慣……”徐國公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本公曾在內閣看過不少奏章，不會認錯，是當今內廷大總管，張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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