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的眼睛。“大師，我父親快不行了。我心裡慌。”

道衍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朱雄英，目光裡有一種少見的、近乎溫和的東西。“小殿下，您慌，是因為您怕。怕父親走了之後，沒人護著您。”

朱雄英沒有否認。

“但小殿下，您想過沒有——太子殿下在的時候，真的護住了您嗎？”朱雄英愣住了。道衍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他心中那層薄薄的殼。

“太子殿下是好人，但好人，往往護不住人。”道衍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小殿下，您要想的不是‘父親走了我怎麼辦’，而是‘父親走了之後，我要怎麼辦’。”

朱雄英沉默了很久，站起身，向道衍鞠了一躬。“多謝大師。”

十一月中旬，朱雄英收到陳思明的信。李七在島上和陳祖義的人打了一仗，雙方各有傷亡，李七退了三十里，但陳祖義也沒能把他怎麼樣。李七說，他正在積蓄力量，等明年春天再動手。

朱雄英將信燒了，鋪開一張紙，給陳思明回信——“穩住。不要急。”

寫完信，他忽然想起道衍說的話——“不要急。”他在對李七說不要急，他自己卻急得要命。急父親的病，急開海的進度，急自己的成長。

他放下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不急。不急。不急。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才把那股焦躁壓下去。

十一月二十，朱元璋忽然召朱雄英去乾清宮。

他到的時候，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輿圖。不是海圖，是大明的輿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整張紙。

“雄英，你過來看看這個。”朱元璋指著輿圖上的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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