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二月初二，龍抬頭。

南京城的桃花還沒開，但柳樹己經抽了新芽，細嫩的柳條在風中輕輕搖著，像誰用最細的筆在灰濛濛的天幕上畫了一道道淺綠的線。

朱雄英站在演武場上，手中的五斗弓拉得如滿月。箭矢破空而出，三十步外的靶心上，正中紅心。周鼎站在一旁，微微點頭，沒有說話。朱雄英放下弓，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目光落在靶心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箭上。

“周將軍，”他說，“我想學騎射。”

周鼎沉默了片刻，說：“殿下年紀還小，騎射對腿力要求高，末將怕殿下——”

“我不怕。”朱雄英打斷了他，“周將軍，我不是要現在就上馬打仗，只是想先學著。騎在馬上，連弓都拉不開，那不叫騎射。我只是想把‘騎’和‘射’分開練，先練騎馬，再練騎射。”

周鼎想了想，點頭道：“好。末將今日就去挑一匹溫順的小馬，殿下先學著上馬、下馬、慢走。”

二月裡的演武場邊多了一匹棗紅色的小馬，矮腳，圓腹，性情溫順得像個老婦人。朱雄英第一次上馬時，腿短夠不著馬鐙，周鼎託了他一把才坐上去。小馬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走了兩步，朱雄英在馬背上晃了晃，差點摔下來，雙手死死抓著韁繩，指節泛白。

“殿下，身子放鬆，腰不要僵，跟著馬的節奏走。”周鼎牽著馬韁，一步步在前面走。

朱雄英試著放鬆，但一放鬆就歪了，又趕緊繃緊。反反覆覆，繞著演武場走了十幾圈，首到日頭升到頭頂，他才勉強能在馬背上坐穩。

李德全站在場邊，手裡捧著一件厚袍子，見朱雄英滿頭大汗地下來，連忙迎上去給他披上。

“殿下，騎馬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周鼎說，“末將當年學了三個月，才敢在馬背上鬆開手。”

朱雄英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磨紅的大腿內側，火辣辣地疼，走路時兩腿都不敢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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