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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輪迴_第4章 相依為命(1)

第4章 相依為命我孃的哭聲,熬到後半夜終於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最後連抽噎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平穩卻沉重的呼吸。

我被她抱在懷裡,臉頰貼著她胸口冰涼的麻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臟的震顫——不是活著的蓬勃跳動,而是瀕臨破碎的。一下下沉重的搏動。那聲音像一面破鼓,敲得我心口發酸。

窗外的風更烈了,卷著黃土拍打著茅草屋頂,發出“簌簌”的聲響,偶爾還有幾縷冷風從屋頂的破洞鑽進來,落在我臉上,像一把把細小的冰刀。我娘把我摟得更緊,用她的體溫替我抵禦著寒意,可她自己的身體,卻一直在微微發抖。

她沒蓋任何東西,就那麼赤著腳,躺在冰冷的草蓆上,後背對著風,把我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我能看到她後頸暴露在外的皮膚,瘦得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青筋根根凸起,像枯樹上的藤蔓。

我睜著眼,在這片漆黑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絕望,是會把人的精氣神活活抽乾的。

我孃的眼淚,把她胸前的麻衣浸得半溼,那些淚水混著黃土,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泥痕。她的嘴唇早已乾裂得滲出血絲,時不時無意識地動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呢喃:

“娃......別餓......別冷......”

“爹......回來......帶我們走......”

每一句呢喃,都像一根細針,扎進我的心裡。

我想回應,想告訴她“爹回不來了”,想告訴她“我們活不下去的”,想告訴她“我不想死,我想悟透這生苦,跳出這輪迴”。可我只是個襁褓裡的嬰兒,連抬手的力氣都微弱,只能發出一聲細碎的。帶著哭腔的咿呀。

這聲咿呀,像是喚醒了我孃的神智。

她猛地睜開眼,在黑暗裡愣了片刻,然後迅速撐起身子,用渾濁的眼睛摸索著看向我。她的動作很輕,很怕驚擾到我,可那股急切的勁兒,卻像瘋了一樣。

“娃......餓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音,“娘這就給你弄吃的......弄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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