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兵低頭看著軍章，沉默了很久，把菸頭在矮牆上按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明天，我去給老貓上墳。告訴他——他的兵，現在回來當教官了。”

第二天一早，巡迴教學組繼續在偵察營進行教學。何樹生在靶場上給狙擊手們講解俯角射擊的彈道補償，龍野在障礙場上帶突擊手們演練室內突入，田松在爆破訓練場上給工兵們演示塑性炸藥的貼附技巧，周凱在靶場另一側帶著機槍手們練習火力壓制與陣地轉移的協同，方鳴在通訊室裡給電子對抗兵講解跳頻訊號的截獲與反向追蹤，陳陽和孫磊在醫療點協助沈若給衛生員們示範戰傷止血和固定。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林狂把全組叫到了偵察營的簡報室。他把一張手繪的教學路線圖攤在桌上，用手指沿著瀋陽軍區的標記往南劃。“下一站——武警特戰支隊。何樹生，你在那邊待過，教學計劃你來定。再下一站——邊防部隊。龍野，你在那邊待過，教學計劃你來定。再往後——電子對抗大隊、偵察營、海軍陸戰隊、空降兵部隊。方鳴、周凱、田松，你們的教學計劃也各自提前準備好。”何樹生把狙擊手觀察日誌翻開到最新一頁，在上面寫下“巡迴教學第二站——武警特戰支隊”幾個字。龍野蹲在地上，用砂紙磨著下一雙新軍靴——不是龍昊的，不是王衝的，不是趙小東的，是他在偵察營發現的一個很有潛力的新兵。

當天傍晚，林狂一個人去了棋盤山烈士陵園。老貓的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白菊，是吳老兵早上放的。他把枯花取走，換了一束新的。然後從戰術背心裡掏出老貓的軍章，放在墓碑前面。紅色五角星在夕陽下泛著沉甸甸的光。他把巡迴教學組的教學計劃影印了一份，用石頭壓在軍章旁邊，然後站起來，對著老貓的墓碑敬了一個軍禮。

從陵園出來，林狂首接去了軍區總醫院家屬樓。蘇曉靈的窗臺上那盆吊蘭己經長得很長了，從花盆邊緣垂下來。她正坐在窗臺邊上翻著那本《軍事地形學》，書頁己經翻得起了毛邊。聽見敲門聲，她站起來開門，看見林狂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回來了。”林狂在椅子上坐下，把白蠟杆子靠在牆邊。蘇曉靈從廚房端出兩碗冷麵放在桌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把自己碗裡的半個滷蛋夾到他碗裡。“巡迴教學第一站，順利嗎？”

“順利。”林狂低頭看著碗裡那半個滷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下一站是武警特戰支隊。再往後是邊防部隊。可能很長時間不能回來。”

蘇曉靈沉默了一下，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褪色的平安結，放在林狂手裡。“平安結還在。不管你走多遠，記得回家的路。”林狂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褪色的平安結，把它攥緊。

從蘇曉靈家出來，林狂去了韓鋒的宿舍。韓鋒正坐在床邊擦槍——還是那支95突。他看見林狂站在門口，把槍放在桌上。“聽說你回瀋陽了。”

“第一站。”林狂在他對面坐下，“巡迴教學組。明天去武警特戰支隊。”

韓鋒從床底下拿出一瓶老白乾和兩個搪瓷缸子，倒了兩杯，把一杯遞給林狂。兩人碰了一下缸子，各自喝了一口。窗外，棋盤山的輪廓在夜色中靜默著。韓鋒端著缸子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狂。“你爺爺欠我父親的那句話，你己經還了。我父親的檔案，軍區去年重新審查了——他的烈士追認材料裡，補充了林鐵崖當年的戰鬥報告。報告上寫了他斷後的全部經過。”他轉過身看著林狂，“你爺爺不是沒提。是提了，但那份報告被壓在檔案櫃最底層壓了那麼多年。去年才被翻出來。”

林狂握著搪瓷缸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端著缸子走到韓鋒面前，碰了一下他的缸子。兩人各自喝乾了杯中酒。

第二天清晨，巡迴教學組在瀋陽軍區機場登上了運-8。貨艙門緩緩關閉，林狂站在艙門邊上，最後看了一眼棋盤山的輪廓。何樹生己經在艙壁上架好了便攜戰術平板，螢幕上滾動著武警特戰支隊的靶場資料和狙擊手培訓手冊的電子版，第十三瓶清潔液放在背囊側袋裡。龍野蹲在機艙角落，用砂紙磨著那雙新軍靴。田松靠在機艙壁上，軍刀橫在膝頭。方鳴把武警特戰支隊的通訊頻段資料提前調了出來，周凱、陳陽、孫磊各自檢查著自己的教學裝備。沈若坐在何樹生旁邊的背囊上，把急救箱外側網兜裡那十二個小臺架重新排列了一遍。

幾小時後，運-8降落在武警特戰支隊的軍用機場。接他們的是支隊的參謀長，一個西十多歲的上校。吉普車穿過支隊營區時，林狂看見靶場上有一個年輕狙擊手正趴在射擊臺上練習俯角射擊，他的握把角度和偏轉角校準法，跟何樹生在借調期間教的一模一樣。何樹生看著那個年輕狙擊手打完最後一槍，把目鏡遮光罩擰緊，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那個年輕狙擊手看見他，站起來啪地敬了一個禮——“何教官！我用您教的偏轉角校準法，在上次武警狙擊比武中拿了第一！”何樹生接過他的狙擊日誌，翻開看了看，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個用帆布裹著的小盒子放在他手裡。“你的出瞳距跟我不一樣，這個遮光罩比標準罩深一些，適合高眉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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