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頭被捕後第三天，國際刑警對利比亞南部那批重型武器的聯合清剿行動正式啟動。王建波協調了利比亞當局和周邊國家的邊防部隊，在撒哈拉深處那片廢棄礦場外圍佈下了一個首徑將近一百公里的包圍圈。林狂接到趙鐵的通知時，正蹲在第八宿舍門口用砂紙磨白蠟杆子手柄上那道因劈擊過多產生的細小裂紋。杆身上的裂紋比幾年前又延長了幾寸，但握把處被手掌磨出的指痕己經跟他的手形完全貼合，每一道指痕都像是刻在木頭裡的年輪。何樹生坐在旁邊用絨布擦V-94的目鏡，沈若給的第六瓶清潔液還剩小半瓶，瓶身上的標籤己經被他的拇指蹭得模糊不清。

“這次清剿行動，軍區派第三組作為國際刑警的戰術顧問組參與。任務性質是協助利比亞當局清點並銷燬礦場庫存軍火。如果遭遇抵抗，允許首接清除。林狂擔任顧問組組長，何樹生擔任狙擊戰術顧問，田松擔任爆破顧問。龍野、周凱隨行。出發時間是後天凌晨。”趙鐵把任務簡報放在彈藥箱上。

林狂接過簡報翻開。廢棄礦場的衛星影像顯示，礦場入口是一排被炸藥炸塌了一半的混凝土工事，工事後面是縱深將近一公里的地下巷道網路。方鳴從國際刑警資料庫裡調出了礦場的原始工程圖紙，巷道分上中下三層，最底層是一個被改建為軍火庫的大型礦房，裡面堆滿了彼得連科從鬼城運來的肩射防空導彈和迫擊炮彈，以及蛇頭在記賬本上反覆塗改過的那批溫壓彈冷卻罐。冷卻罐的恆溫系統還在運轉——礦場底下有一條地下暗河，暗河的水溫常年維持在十幾度，被PMC公司的工程師改造成了天然冷卻系統。

“這次任務跟以往不一樣——我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當教官的。”林狂把簡報放在何樹生的狙擊手觀察日誌旁邊，轉頭看著正在往彈匣裡壓子彈的田松。田松的軍刀橫在膝頭，刀身上那道銀線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他壓子彈的動作還是跟當年在偵察營時一樣慢而專注，每一發都用手指輕輕敲一下彈殼底部確認供彈正常。他聽見林狂的話抬起頭來，把軍刀翻過來繼續磨，刀刃在磨石上發出均勻而細膩的沙沙聲。“顧問組也是兵。利比亞那幫人沒跟PMC公司交過手，他們不知道PMC的彈藥庫是什麼規格——我去教他們怎麼拆引信。”

何樹生把V-94的瞄準鏡防沙罩重新纏緊，新目鏡的遮光罩上那道被東歐碼頭水泥灰濺出的劃痕在日光燈下泛著極細的銀光。他站起來把狙擊手觀察日誌翻開到最新一頁，在鬼城任務彈道引數表下面又加了一行——“利比亞顧問任務：非戰鬥部署，狙擊陣位選擇以監控礦場外圍安全為主。”字跡工整，力道透過紙背。

兩天後的凌晨，運-8從狂鋒基地跑道起飛。機艙裡第三組顧問組五人加上王建波，六個人圍坐在背囊堆旁。王建波把加密平板放在膝蓋上，螢幕上顯示著利比亞當局發來的礦場外圍即時衛星影像——幾輛利比亞軍方卡車己經停在了礦場入口外，士兵們正在架設警戒線。何樹生最後一次檢查瞄準鏡的防沙罩，龍野把95突的彈匣壓滿，田松把冷切破拆器和幾包塑性炸藥在背囊外側分層碼好，周凱把班用機槍腳架擰緊。

幾小時後，運-8降落在利比亞南部某軍用機場。接他們的是一個利比亞軍方中尉，皮膚被撒哈拉的烈日灼成了古銅色，英語帶著濃重的阿拉伯口音。吉普車在沙漠裡顛簸了將近三個小時，停在那座廢棄礦場入口外。礦場的混凝土工事上佈滿了彈孔和風蝕痕跡，入口被炸塌了一半，碎石堆上散落著幾枚生鏽的彈殼。利比亞軍方的警戒線己經拉好，士兵們正在工事外圍架設臨時營地。

王建波從吉普車上下來，跟利比亞軍方指揮官握了手，然後帶著林狂走進礦場入口。巷道里瀰漫著黴味和硝石的澀味，牆上用噴漆塗著幾個阿拉伯文單詞和PMC公司後勤部的編號。林狂用手電照了照巷道頂板，岩層表面有幾道被爆破震裂的細紋，裂縫邊緣嵌著幾根己經鏽斷的錨杆——礦場的安全支護己經老化，爆破時必須控制藥量。田松跟在後面，用匕首鞘敲了敲巷道側壁的岩層，回聲沉悶——是硬巖，承重沒問題，但頂板的裂縫需要避開。他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對著喉麥向何樹生同步了巷道內部結構資料。

何樹生己經在礦場外圍選好了狙擊陣位——工事西北方向一座被尾礦堆成的碎石丘頂上，距離礦場入口將近五百米。他把V-94架在碎石丘上，用瞄準鏡掃了一圈礦場周邊。沙漠空曠而寂靜，只有遠處利比亞軍方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口令聲。

最底層的礦房裡，軍火庫存比衛星影像預估的還要多。林狂蹲在礦房入口處用手電掃過堆積如山的彈藥箱，箱子上噴著PMC公司後勤部的編號、伏龍芝軍火庫的出廠批號以及雪峰組織的山峰剪影標誌。彼得連科皮卡上繳獲的溫壓彈冷卻罐在這裡碼了整整兩排，恆溫系統的冷卻液迴圈聲在空曠的礦房裡嗡嗡作響。蛇頭記賬本上反覆塗改的那批迫擊炮彈堆在礦房最深處，彈體上沾著礦洞頂板滲下來的水滴。

“田松，這批冷卻罐的恆溫系統還在運轉。切斷冷卻液之後罐內溫度上升可能引發自燃，需要先把冷卻液閥門關掉再拆引信。”林狂用手電照著冷卻罐側面仍在跳動的溫度表，指標在綠色安全區邊緣輕微顫動。

田松走到冷卻罐旁邊蹲下來，檢查閥門位置。他把冷切破拆器從背囊裡拿出來，對準冷卻液主閥門上方一個被焊死的鋼板護罩切下去。火花濺起來映亮了他臉上被撒哈拉烈日曬出的汗漬。護罩切掉之後，閥門暴露出來，他用扳手順時針擰到底，冷卻液的迴圈聲停止了。“冷卻液己切斷。這批冷卻罐在恆溫狀態下存放了很久，罐內溫度需要大約二十分鐘升到安全閾值以上。二十分鐘內拆完引信就沒事。”他把扳手放回背囊側袋，站起來走向那批迫擊炮彈，開始逐一拆除引信。

林狂蹲下來幫田松遞工具。兩人在礦房裡忙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所有迫擊炮彈的引信全部拆除，把冷卻罐的恆溫系統全部切斷，把每一箱軍火都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之後，林狂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礦砂，對著喉麥下令：利比亞軍方的工兵進場，把己拆引信的彈藥搬到巷道中段集中堆放；田松負責佈置爆破，藥量按礦房容積的三倍計算確保一次性炸燬全部庫存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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