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安全屋的硝煙被東歐平原的晨風吹散時，林狂正蹲在廢棄工業區外圍的鐵軌路基上，把伊戈爾的最後一份口供記錄在防水筆記本上。伊戈爾交代了熔爐恆溫庫裡那批溫壓彈的原始出庫記錄——三年前從某個前蘇聯彈藥庫調撥出來，經手人是PMC總部一個代號“教授”的後勤顧問。這個代號林狂在尹萬的口供裡見過——教授是PMC公司內部唯一一個同時掌握軍火供應鏈和加密通訊底層程式碼的人。伊戈爾說他最後一次見到教授是在熔爐恆溫庫被啟用那天，教授遠端授權了冷卻罐的啟動密碼，然後就消失了。

“教授的真實身份是什麼？”林狂問。

“不知道。”伊戈爾靠在恆溫庫控制室的牆上，雙手被塑膠手銬反剪在背後，“PMC公司內部從來沒人見過他的臉。他用加密郵件發指令，郵件簽名只有一個字母Z。但我記得他的郵件地址域名——不是PMC公司的內部域名，是一個註冊地在赫爾辛基的獨立伺服器。”

赫爾辛基。林狂把這個城市記在了筆記本上。他站起來，把筆記本遞給方鳴掃描存檔，然後走到恆溫庫外面。田松正蹲在彈藥庫廢墟旁邊，用匕首尖撥開被炸燬的彈藥箱殘骸，從裡面揀出幾顆還沒被引爆的常規彈藥，把它們逐一拆解取出底火，動作慢而專注。龍野和周凱己經把伊戈爾和另外幾個俘虜押上了邊防連的越野車。陳陽和孫磊正把尤納斯扶上救護車，尤納斯拄著那根從電臺機櫃上拆下來的金屬橫杆當柺杖，右腿上的繃帶己經換了新的。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林狂，用英語說了一句話——“教授不是PMC的人。我在赫爾辛基見過他一次，他給一家北歐私人軍事諮詢公司做通訊加密，那家公司的註冊地址跟PMC總部不在同一個城市。”

林狂把這條資訊也記了下來。幾小時後，國際刑警的轉運專機降落在廢棄工業區外的一條臨時跑道上。王建波從舷梯上走下來，穿著一身深灰色便裝西服，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他看見林狂，第一句話不是寒暄——“教授的真實身份，國際刑警資料庫裡有一個匹配項。他本名叫埃裡克·林德霍爾姆，芬蘭籍，前北約通訊加密工程師，十年前因洩密被開除軍籍。他開設的加密演算法後來被PMC公司買斷，但合同條款裡有一條限制——他不得首接為PMC公司服務，只能以獨立顧問身份提供技術授權。如果你們截獲的加密通訊底層程式碼裡有他的演算法簽名，教授就違反了國際武器貿易條例。”

“熔爐恆溫庫冷卻罐的啟動密碼是他遠端授權的。伊戈爾的口供裡說，教授用的是獨立伺服器，註冊地在赫爾辛基。”林狂把方鳴終端上的伺服器域名調出來給王建波看。

王建波把這個域名輸入自己的加密平板，快速檢索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個域名是一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是一個虛擬辦公室。跟比利亞克在東歐的空殼公司是同一個註冊代理人。教授的伺服器很可能不在赫爾辛基——比利亞克的空殼公司在斯洛伐克有一個實體資料中心，那個資料中心對外宣稱是做雲計算服務的，但國際刑警去年查到其中一個機房裡有未登記的軍用級加密模組。”

林狂把這個座標記在心裡，然後把老貓的軍章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來，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字。老貓的血，那三個退伍兵的血，從金三角到北境到東歐碼頭上所有被當活靶子的本地人的血——這筆賬，連本帶利全清了。但教授還在。PMC公司在東南亞和東歐的軍火供應鏈斷了，但加密演算法還在，通訊模組還在，雪峰組織在中亞的安全屋座標雖然己經被繳獲，但雪峰組織本身還在。這不是結束，只是下一個階段的開端。他把軍章放回戰術背心裡，對全組下令——撤。

當天下午，第三組搭乘運-8返回塔克拉瑪干。貨艙裡瀰漫著熟悉的航空煤油味，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自己的事。何樹生把V-94的槍機拆下來擦最後一遍，新目鏡的遮光罩上還沾著東歐平原的雨水痕跡，他用絨布蘸著沈若給的醫用級清潔液慢慢擦。龍野蹲在機艙角落裡，用砂紙把龍昊那雙舊軍靴的橫槽再加深了一遍——靴底的防滑紋己經快磨平了，但新刻的橫槽整整齊齊，每一道都跟龍野自己靴底上的一模一樣。田松靠在機艙壁上，軍刀橫在膝頭，這把刀跟了他二十多年，從偵察營磨到狂鋒大隊，從老山前線磨到東歐平原，刀身上那道舊裂痕己經被他磨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銀線。周凱把班用機槍腳架收起來扛在肩上，腳架關節上還殘留著恆溫庫備用電源炸燬時濺上的鑄鋁碎屑。方鳴把便攜終端連上機載電源，將熔爐任務的全部資料備份加密存檔，螢幕上滾動著教授伺服器域名和斯洛伐克資料中心座標的交叉比對結果。陳陽和孫磊把急救包裡的止血帶和溫區作戰用藥重新點了一遍。王衝趴在方鳴旁邊的背囊堆上，在筆記本上畫下了熔爐安全屋的完整建築結構剖面圖——這是他跟了三個境外任務之後養成的習慣，每到一個新地方先把建築結構畫下來，標註每個房間的用途和熱成像特徵。

沈若坐在何樹生旁邊的背囊上，把行動式血氧儀和防凍傷藥膏在急救箱外側網兜裡分層碼好。何樹生擦完目鏡，把那瓶快用完的清潔液放在她急救箱旁邊。沈若低頭看了看瓶子裡剩餘的量，沒有說話，只是從急救箱裡拿出一瓶新的放在他手裡。“這是第西瓶了。”

何樹生接過瓶子，跟舊瓶子並排放在背囊上。兩顆實彈從他兜裡滾出來——是他從龍昊那裡借來當鎮紙用的，龍昊說何教員你先拿著。林狂看見這一幕，把白蠟杆子靠在機艙壁上，走到何樹生面前。他把一個用帆布裹著的小盒子放在何樹生手裡，說這是從熔爐恆溫庫廢墟里找到的——PMC公司的加密模組殘骸，裡面的底層程式碼己經被方鳴全部複製了，但外殼上的編號還清清楚楚。這個編號跟雪峰組織在中亞地區所有安全屋的備用頻道序列完全一致。

“回去以後把這個交給沈雲飛。情報部門可以用這批序列鎖定雪峰組織在中亞剩下的所有安全屋。”

何樹生接過盒子掂了掂，裡面那塊被炸變形的加密模組殘骸磕在盒壁上發出悶響。他點了點頭，把盒子放進背囊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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