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嫂發瘋灶房裡飄出白麵香那會兒，王世昌正蹲在院門口抽旱菸。

他是個老實巴交的木工，在木材廠幹了二十多年，從沒跟誰紅過臉。可今兒個晌午，他從廠子裡回來，路過衚衕口，撞見李招娣她弟李寶柱從院門出來，嘴裡油光發亮，邊走還邊打嗝。王世昌心裡咯噔一下，沒吱聲，回了屋。

晚飯桌上，擺著一盆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高粱麵糊糊，裡頭飄著幾根鹹菜絲。

李招娣沒上桌，躲在灶房裡裝忙活。她手裡攥著菜刀，把案板上的鹹菜疙瘩剁得砰砰響，嘴裡不乾不淨地念叨：“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吃著家裡的喝著家裡的，還挑三揀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有真本事，就別窩在家裡吃白飯！”

這話明擺著衝王大寶來的。

王世昌把菸袋鍋往桌角一磕，沉聲說：“招娣，出來吃飯，少說兩句。”

“爹！我這是在教他懂規矩！”李招娣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菜刀，眼珠子瞪得溜圓，“大寶，你今天不是挺能耐嗎？張口閉口糧食姓王姓李。那你倒是說說，家裡這些糧食從哪兒來的？不是你爹你大哥拼死拼活掙的？你王大寶，掙回來過一分錢沒有？”

王大寶低頭看了眼碗裡的糊糊。比昨天還稀，寥寥幾粒高粱面沉在碗底，上頭全是清水。他掃了眼桌前，爹和大哥的碗也一樣清湯寡水，孃的碗比誰的都稀。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李招娣：“嫂子，我掙不掙錢，咱可以另說。你先說說，今兒下午，你偷偷烙的那兩張白麵餅，進了誰的肚子？”

“王大寶！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李招娣瞬間炸了毛，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天天起早貪黑伺候你們一家老小吃喝拉撒，我烙兩張餅怎麼了？我連這點資格都沒有？”

“你有資格烙餅。”王大寶語氣平靜，一字一句地說，“可你烙的餅，我一口沒吃，爹一口沒吃，大哥一口沒吃，娘也一口沒吃。全都進了李寶柱的肚子，對不？”

一直悶頭喝粥的王紅軍，手裡的筷子頓了頓。他抬起頭，聲音發悶：“招娣，那餅到底給誰吃了？”

被丈夫當眾這麼一問，李招娣臉色明顯僵了一下，但嘴還硬：“我。我自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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