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爸的錯,但他死了,我找誰去?找我媽?她也死了。找顧琴?她嫁到外地去了。”
顧鴻德的聲音開始發抖,那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裂開的聲音,像一面被敲碎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在反射著同一種光,“我只能找你,你是他兒子,你坐在他坐過的位置上,你住在他住過的房子裡,你姓他的姓,我不找你,我找誰?”
“舉報材料是我寫的,沈從安的證據是我整理的,鄭衛國那邊,也是我讓人去找的。”
顧鴻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我要的不是錢,不是權,不是任何你能給我的東西。
我要的是你爸欠我的,所以,顧承宴你準備接招吧,我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的。”
屋子裡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菸灰缸裡那根菸燃燒時發出的細微的噼啪聲,安靜到能聽見窗外樓下小孩嬉鬧的聲音遠遠地傳進來,隔著一層什麼,像另一個世界的迴響。
顧承宴看著顧鴻德。
這張臉跟他記憶中的那張臉己經不一樣了,他記憶中的二叔,是那個在家庭聚會上笑得最大聲的人,是那個在飯桌上跟他爸搶最後一塊紅燒肉的人。
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頭髮灰白,眼窩深陷,嘴角往下耷拉,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再也首不起來的老樹,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不是恨,是不甘。
“對不起。”
“你說什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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