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等到手術那天。”鄭衛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走的那天晚上,我在醫院走廊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顧長河的辦公室,想跟他說一句話,被他攔在了門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那雙手很大,骨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幾道老人斑。
“後來我就沒再去找過他,顧家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
蘇念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顧承宴說“我爸欠他的,不是錢,是一條命”的時候,聲音裡那種她從未聽過的澀。
“鄭叔叔,我今天來,不是替顧家道歉的,道歉沒有用,道歉換不回任何東西,我來,是因為我想讓您知道,顧家不是所有人都跟顧長河一樣。”
鄭衛國抬起頭看著她。
“顧承宴查這件事查了很久,他不是為了讓他爸的罪被翻出來,是為了讓他爸欠的債有機會被還上。
但他不知道怎麼還,因為他爸欠您的,不是錢,是尊嚴,錢可以還,尊嚴還不了。”
“我來,是想聽您說完,您憋了二十年的事,今天說完了,不管您後面怎麼做,我都尊重。
您不想出面,可以不出面,您想罵顧家,可以罵,但您得知道,有一個姓顧的人,在認真面對他爸當年犯下的錯。”
鄭衛國看著她,看了很久,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水光在閃,但沒有掉下來。
“你這丫頭,膽子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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