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把扎西大叔的警告、藏地的規矩，全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把供臺上的山心石抱了下來，石頭冰涼刺骨，剛抱進懷裡，他就打了個寒顫，可眼裡的貪婪早就蓋過了那點不適。他小心翼翼地把石頭用衣服包好，塞進了登山包的最底層，嫌不夠，又把供臺周圍的幾個老銅酥油燈座，也一併揣進了包裡。

更過分的是，他對著空無一人的碉樓，對著空蕩蕩的供臺，嗤笑一聲，口出狂言：“什麼山神山靈，守了上千年，還不是落到我手裡？什麼鎮山供石，說到底就是塊破石頭，到了我手裡，才算真的物盡其用。”

等扎西大叔發現老陳不見，順著山坳裡的腳印找到鎮山黑碉的時候，他己經把東西都收好了，正拍著身上的塵土往碉樓外走。當扎西大叔看到他被扯掉的經幡、空蕩蕩的供臺，還有他鼓囊囊的登山包時，老人的臉瞬間慘白，渾身都抖了起來，連手裡的轉經筒都掉在了地上。

“你個混賬！你闖了滅頂的大禍！”扎西大叔衝上去，一把揪住老陳的衣領，聲音都在發顫，“這是供奉墨爾多神山山神的山心石！是鎮住整個山谷地氣、護佑全寨百姓平安的靈物！你偷了它，不僅你自己要遭報應，整個山谷的人都要被你牽連！你這是犯了死忌！山靈己經盯上你了！”

老陳一把推開扎西大叔，依舊滿臉的不服氣，甚至把登山包往身後藏了藏，叫囂著：“不就是一塊破石頭嗎？大不了我賠錢！你們少在這裝神弄鬼訛人，這石頭我今天必須帶走，能有什麼事？”

他話音剛落，原本晴朗無雲的山谷，突然起了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短短十幾秒，能見度就不到一米，對面站著人都看不清臉。緊接著，山谷裡颳起了刺骨的怪風，風裡帶著嗚嗚的嘶吼，像野獸的咆哮，又像無數人的怒喝，風捲著碎石和樹枝，狠狠打在人身上，疼得人睜不開眼。

鎮山黑碉的方向，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像是無數巨石從碉樓上滾落下來，明明是盛夏的七月，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雞蛋大的冰雹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砸在石頭上、車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我們貨車的前擋風玻璃，當場就被砸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就在這一片天翻地覆的混亂裡，老陳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抱著自己的兩條腿，重重摔在了地上。他那兩條抱著石頭、闖碉樓、走山路的腿，膝蓋以下瞬間腫得發紫，像被千斤巨石狠狠碾過一樣，疼得他滿地打滾，渾身冒冷汗，別說站起來，就連動一下腳趾頭，都像要了他的命。

扎西大叔一看，就知道是山神震怒、山靈索債了。他當場逼著老陳，把登山包裡的山心石、酥油燈座，全都掏出來，原樣放回供臺。又按著老陳的頭，逼著他從碉樓門口，一步一磕頭，一首磕到供臺前，額頭磕出了血，對著山心石，用漢語一句一句地懺悔認錯，一句一句地念著對不起。

扎西大叔又瘋了一樣跑回寺廟，把寺裡的喇嘛請了過來。十幾個喇嘛，圍著鎮山黑碉，拿著轉經筒、敲著法器，整整唸了一天一夜的經，安撫山神的怒火。首到第二天清晨，山谷裡的白霧才終於散去，冰雹停了，怪風也歇了，太陽重新照進了山谷裡，一切才恢復了平靜。

可老陳的禍事，從這一刻起，才剛剛拉開序幕。

先是他的腿，從那天起，就徹底失去了知覺。我們連夜把他送到了康定的醫院，又轉去了成都的大醫院，中西醫看了個遍，從骨科到神經科，所有檢查都做了一遍，結果顯示他的骨頭、肌肉、神經，全都是完好無損的，沒有任何病變，可他就是站不起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只能癱在輪椅上。

緊接著，他的奇石生意，一夜之間就塌了。他手裡攢了十幾年的極品奇石，要麼在倉庫裡莫名其妙地碎裂，要麼被合作的夥伴掉包騙走，要麼被鑑定出是假貨，不僅賠光了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屁股的外債。不到半年時間，曾經身價千萬的奇石大佬，就落得個傾家蕩產，房子、車子全被抵押拍賣，老婆帶著孩子也跟他離了婚，好好的一個家，散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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