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交給探子，然後站在帳門口，掀開厚重的氈簾。帳外是連綿不絕的軍營，篝火星星點點，映著刀槍的寒光。

北疆部落的勇士們正在磨刀餵馬，他們等這場南下等了太久。草原上的雪還沒有化盡，馬蹄踏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戰馬噴著白氣，鼻息在寒風中凝成霜霧。

... ...

趙川海坐在龍案後面，面前堆著半尺高的奏摺。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龍袍上的五爪金龍繡得栩栩如生，但穿在他身上總覺得大了些。人瘦了不少，下巴比以前更尖了，眼窩微微凹陷，嘴唇因為長時間批閱奏摺而幹得起皮，錦衣玉食也沒有將他養的更好。

登基己經有段時日了，顯然，他這個皇帝當得並不輕鬆。

朝堂之上大部分都是老臣，各方勢力己經盤根錯節。他這個從民間回來的新君，在那些人眼裡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每回上朝，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烏壓壓一片朝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先在心裡過好幾遍，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哪些話說了等於白說，哪些話說了會被人抓住把柄。

他甚至常常需要看趙忠的眼色行事。做的決定如果不符合老臣們的利益，就會被輔政大臣們聯名駁回。

他說減免北境三州的賦稅以安民心，戶部尚書說國庫空虛撥不出糧餉；他說派欽差去邊境安撫流民，吏部侍郎說沒有人選可以擔此重任。

每一次反駁都冠冕堂皇，每一句“皇上三思”都是一記軟刀子。

趙忠站在龍案旁邊，手裡拿著拂塵，臉上的表情跟以前在宮裡伺候先帝時一模一樣，恭敬、溫順，只是那雙眼睛永遠在觀察，永遠在計算。

他欠趙忠的人情。

從清水鎮後山把他帶回來的是趙忠的人，在朝堂上替他擋住魏競彥鋒芒的也是趙忠的人。沒有趙忠，他坐不上這張龍椅。但他心裡清楚，趙忠扶他上位，不是因為他身上流著先帝的血，而是因為一個從民間撿回來的孩子，沒有根基，沒有人脈，只能依賴把他撿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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