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饑荒之年某年的春,雨就沒斷過根。
天像被誰戳破了個洞,淅淅瀝瀝。纏纏綿綿,從二月下到三月,田埂泡得發軟,剛冒頭的秧苗在水裡蔫頭耷腦,不少已經爛了根。村裡老人蹲在田邊嘆氣,說這光景,怕是要鬧饑荒。
阿枝坐在灶屋門口,望著院外灰濛濛的天,手裡搓著玉米棒子,動作慢得很。棒子上顆粒稀稀拉拉,乾癟得像被抽走了精氣神,搓下來的玉米粒,還不夠塞雞的牙縫。
她嘆了口氣,把棒子扔到一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雖是陰雨天,可心裡的焦躁,比三伏天還熬人。
今年雨水太勤,地裡收成一眼就能望到頭。往年再差,也能湊個半飽,今年怕是連半飽都難。更愁的是人多,一大家子十幾張嘴,天天等著下鍋,糧食缸見底的速度,比雨落得還快。
阿枝嫁過來的這些年,生了一兒一女,兒子和女兒正是吃糧的時候。屋裡還躺著公公,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藥罐子沒斷過,雖不用多吃糧,卻也費錢費心。
而小叔子家的徐小妹,比她更能生,接連四個丫頭,去年才總算盼來一個小子,如今五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懷裡抱著。
兩家並一院,加起來七個孩子,兩個妯娌,一個公公,算上在外頭做苦工的男人,整整十二口人。十二張嘴,天天圍著灶臺轉,把不多的糧食,嚼得人心慌。
原先滿滿一缸稻穀,如今下去大半,照這樣吃下去,不等新糧下來,家裡就得斷頓。
阿枝心裡急,做飯時便儘量省著,粥煮得稀,能照見人影,紅薯切成小塊,混著米一起熬,孩子們端著碗,喝得吸溜響,卻總也填不飽肚子,哭哭鬧鬧的聲音,從早到晚沒停過。
徐小妹看在眼裡,心裡不痛快,嘴上便不饒人。
這天中午,阿枝剛把粥端上桌,徐小妹抱著小兒子,一屁股坐在桌邊,拿起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眉頭立刻皺成一團:“大嫂,這粥也太稀了吧?喝下去全是水,走兩趟路就空了,孩子們餓得直哭,你就不能多抓一把米?”
阿枝正在給小女兒喂粥,聞言手一頓,抬頭看向徐小妹,語氣也沉了幾分:“多抓一把?你去缸裡看看,還有多少糧?今年地裡什麼樣,你又不是看不見,真把糧一頓造完了,下個月喝西北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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