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老人看著阿來長大的,打趣道“聽說你要當爹了?”阿來隨即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角咧開,竟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只一個勁地撓著頭笑。那笑是從心底湧出來的,樸實又滾燙,藏不住的歡喜和初當爹的羞澀,順著眼角眉梢往外溢,看得徐小妹又羞又暖,輕輕捶了他一下,他反倒笑得更開心了。
從那天起,阿來像是變了個人。
下地鋤草,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衣衫,他也不覺得累,一邊揮著鋤頭,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山歌,想到家裡懷著孩子的徐小妹,手上的力氣便又多了幾分。劈柴挑水,這些從前覺得繁重的活計,如今做起來都輕快許多,灶房裡燒火時望著跳動的火苗,他會不自覺地笑;院角餵雞時看著滿地亂跑的小雞,他也會笑,彷彿世間所有的煩心事,都被這即將到來的小生命,衝得一乾二淨。
村裡人見了,都笑著打趣他:“阿來,這是要當爹了,渾身都是勁兒咯。”
阿來也不害羞,笑著應道:“那是,家裡多個人,可得多上心。”
他最上心的,莫過於徐小妹的吃食。懷了身孕的人,胃口總是刁鑽,時而想吃酸的,時而念著甜的,徐小妹不好意思多說,阿來卻瞧在眼裡,記在心上。他知道山裡的野果新鮮甘甜,最合孕婦的口味,便日日想著法子,往山上跑,去尋那些熟透的野果子。
天剛亮,阿來便揣上一個粗布袋子,踏著晨露往後山走。露水打溼了他的褲腳,沾在腳踝上涼絲絲的,他卻毫不在意,一雙眼睛在茂密的林間仔細搜尋。山坡上的野山楂,一串串紅得鮮亮,咬下去酸中帶甜,最是開胃;灌木叢裡的山莓,顆顆飽滿紅潤,輕輕一掐便流出甜汁;還有藏在藤蔓間的野葡萄,紫瑩瑩的掛滿枝頭,以及那要等到熟透才香甜的八月炸,都是他尋覓的目標。
為了摘到品相最好的果子,阿來從不嫌麻煩。有時候一串熟透的山莓長在陡峭的坡邊,他便小心翼翼地扶著樹幹,慢慢挪過去,指尖被樹枝刮出細小的傷口,也只是隨手抹一下,繼續細心採摘。有時候為了找幾枚熟透的野獼猴桃,他會繞著山頭走好幾圈,哪怕累得氣喘吁吁,只要想到徐小妹吃到果子時開心的模樣,便又渾身充滿了力氣,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傍晚時分,夕陽把山間染成暖金色,阿來才揹著滿滿一袋子野果,踏著餘暉往家走。布袋子鼓鼓囊囊,裝著的不僅是山野的饋贈,更是他滿心的溫柔與期盼。
徐小妹總會坐在院門口的石凳上等他,遠遠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抱著果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心裡便軟得一塌糊塗。
“又去山上跑了,看你滿頭汗的,累不累?”徐小妹起身迎上去,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布袋子,指尖觸到他溫熱的額頭,滿是心疼。
阿來笑著搖搖頭,蹲下身,從袋子裡挑出一顆最紅的山莓,用衣角輕輕擦乾淨,遞到徐小妹嘴邊:“不累,一想到你和娃,一點都不覺得乏。你嚐嚐,這山莓甜得很。”
徐小妹張口吃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心底。她看著眼前的男人,額角掛著汗珠,手掌帶著薄繭,臉上的笑樸實又真摯,眼裡滿是對自己和孩子的珍視。那些山野裡的野果,或許不值什麼錢,可每一顆,都是阿來翻山越嶺,用心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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