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斷後山坡比肉眼所見的要陡得多。

風化的碎石一踩就松，每一步都帶著細碎的滑落聲，鋒利的雜草割開掌心的皮膚，橫生的灌木勾住甲片的縫隙，那身四十斤的板甲此刻像一座的山，每向上攀一寸，都要耗光肺裡最後一點氣。林塵手腳並用，指節死死摳進石縫裡，指甲被碎石磨得翻起，嵌滿了溼泥和岩屑，肩帶早已勒破了內襯，深深嵌進鎖骨的皮肉裡，每一次發力都帶著鑽心的疼。

身後是跟著他亡命的殘兵，有人拼著勁超過了他，有人早已脫了力，粗重的喘氣聲。絕望的咒罵聲。碎石滾落的嘩啦聲，還有越來越近的追兵喊殺聲，混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從身後兜頭罩下來。

下方的喊殺聲驟然近了。林塵側頭往下瞥了一眼，心臟猛地一縮，芬里爾的追兵已經從緩坡包了上來，最前排的長矛手離他不到五十步，中間隔著那些跑不動的傷兵。

一個腿上中箭的輕步兵正趴在石坡上，手指摳著巖縫拚命往上挪，指甲翻起露出了白骨，追上來計程車兵面無表情地一矛捅穿了他的後心，矛尖帶著血沫從他胸口穿出，那士兵連慘叫都只發出來半聲，就像個破麻袋一樣滾下了陡坡，撞在亂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另外兩個跑散計程車兵瞬間被三四個長矛手圍住，幾聲金屬入肉的悶響過後，便沒了動靜。

“別回頭！往上爬！”

林塵的喊聲帶著破音，肺裡吸滿了帶著塵土的冷風，像吞了一把碎刀片。他自己也沒再回頭，手指死死攥住上方灌木的粗根，腳尖蹬住一塊勉強能借力的突石，一下一下地向上硬攀。板甲的重量把他往下墜，每一次抬腿都像灌了鉛，呼吸越來越粗，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死。

爬到半山腰時，上方的地形終於緩了些，一片長條形的平地嵌在陡坡之間，齊腰深的雜草在風裡晃著，像一片藏著殺機的海。林塵胳膊發力，猛地翻上平地，顧不上喘氣，立刻轉身伸手去拉後面的人。艾蕾莎的手伸過來，掌心全是劃破的血口子，他一把攥住，硬生生將人拽了上來，她重重摔在地上，半身甲撞在石頭上發出悶響，卻依舊死死攥著那把斷劍，指節繃得發白，趴在地上大口喘氣，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哈根跟著爬了上來，頭盔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裡，額頭被碎石砸開了一道口子，血混著泥在臉上劃出一道道印子，端著劍的手抖得厲害，連劍刃都快握不住了。

後面陸陸續續又爬上來十幾個人，個個帶傷，狼狽不堪。剩下的人還在下方的陡坡上，有的徹底脫了力，趴在石頭上再也挪不動一步，有的乾脆放棄了掙扎，癱坐在石坡上，麻木地等著追兵上來。林塵掃了他們一眼，喉嚨發緊，卻沒停步。

他沒時間等，也沒本事救。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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