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廝殺正沸。鐵屍們不知疲倦地揮刀，把爬上來的清兵像割麥子一樣推下去。秦墨抹了把臉上的血泥，轉身下了馬道。他不能一首釘在缺口上。清軍的攻勢只是試探，真正要命的刀，得遞到他們後腰上。

地窖裡陰冷潮溼。一百具鐵屍己經列陣。它們換上了繳獲的鑲藍旗夜行衣，雖然不合身，但裹上黑布後，連肩寬的輪廓都模糊了。角落裡的柴垛後，那具傀屍靜靜站著。生前是雁北的響馬頭子，死後被秦墨抽了脊骨煉成引路的傀儡。它的眼窩深陷，鼻翼卻一首在微微抽動。

“認得路？”秦墨聲音壓得很低。

傀屍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僵硬地點了下頭。它轉身，推開一面偽裝成土牆的暗門。冷風灌進來，帶著馬糞和乾草的味道。秦墨打了個手勢。一百個黑影無聲地魚貫而出。

城外是爛泥和碎石鋪就的官道。清軍大營紮在東南方向的緩坡上，連綿的帳篷像一片黑灰色的蘑菇林。秦墨走在隊伍最後。他的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每一具鐵屍的關節。走得太快會留下深腳印，走得太慢會錯過時機。他得控制力道，讓它們像貓一樣落足。

傀屍帶路很穩。它專挑巡邏隊的視覺死角，繞過拒馬，貼著壕溝邊緣走。前面傳來馬蹄聲。一隊清軍斥候打著火把經過。秦墨抬手。隊伍瞬間貼地。火把的光暈掃過溝沿，照亮了半截枯草和泥水。馬蹄聲漸漸遠去。

“繼續。”秦墨放下手。

他們摸到了營寨外圍。木柵欄上掛著羊角燈，兩個披甲的巴牙喇靠著門柱打盹。傀屍停下，指了指柵欄根部一個被雨水泡塌的排水口。秦墨點頭。兩具鐵屍上前，一人抓住一根木樁，無聲地發力。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被秦墨的精神力死死壓住，只裂開一道縫。足夠人鑽過去。

一百具鐵屍依次鑽入。秦墨最後進去，順手將裂開的木樁推回原處。營內比外面亂。傷兵營的呻吟聲、伙伕劈柴聲、戰馬的響鼻混在一起。傀屍的鼻子抽動得更厲害了。它轉向中軍大帳的左側，那是副將和梅勒章京的營區。

阿濟格的主帳燈火通明，周圍白甲兵層層把守。秦墨沒去碰。殺主將風險太大，容易打草驚蛇。敲掉副手，指揮鏈一斷，前線自然亂。目標帳篷到了。門口站著兩個親兵。秦墨沒拔刀。他並指在虛空一劃。

兩具鐵屍同時暴起。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一隻鐵掌捂住左邊親兵的嘴，另一隻手擰斷脖子。右邊那個剛要張嘴，橫刀己經抹過咽喉。血噴在帳簾上，沒發出半點聲響。秦墨掀開帳簾。帳內點著牛油大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梅勒章京正對著地圖喝酒，旁邊兩個牛錄額真在低聲爭辯什麼。

聽到動靜，絡腮鬍抬頭。他看見的不是明軍探馬，而是一排沒有呼吸、眼神死寂的黑影。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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