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凌晨四點的露水還凝在窗沿,林夏輕手輕腳地起床時,晨曦還陷在淺眠裡。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術後逐漸豐潤的臉頰褪去了病中的蠟黃,呼吸均勻得像湖面的漣漪。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他露在外面的腳踝上——這是他從小就改不掉的習慣,再熱的天也愛蹬被子。
廚房的瓷磚涼絲絲的,林夏開啟冰箱,拿出桑西昨天送來的新鮮菌菇。青瓷碗裡的鴿子湯還溫著,是她凌晨兩點起來煨在保溫爐上的,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散發出若有似無的藥香。她記得晨曦說過,他母親以前總說“菌菇配鴿湯,勝似活神仙”,只是那時他總嫌藥味重,每次喝都要捏著鼻子。
切菜板上的刀聲很輕,像怕驚擾了晨光。她把菌菇切成薄薄的片,放進湯裡時,水花“咕嘟”一聲,冒起小小的氣泡。窗外的天色由墨藍轉成靛青,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幾隻早起的麻雀落在窗臺上,歪著頭看她忙碌,尾巴一翹一翹的。
“又在給我做‘神仙湯’?”
身後傳來帶著睡意的沙啞嗓音,林夏回頭時,晨曦正靠在廚房門口,身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件棉麻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手術時留下的。他的頭髮有點亂,眼神卻清亮,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
“再等十分鐘就好。”她笑著回頭,往湯裡撒了把枸杞,“桑西說加這個補氣血。”
晨曦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呼吸帶著剛睡醒的溫熱,落在她的頸窩:“以前總嫌你做的湯有藥味,現在才知道,是我不懂事。”
林夏的臉頰微微發燙,手裡的湯勺輕輕晃了晃:“快鬆開,湯要灑了。”
他卻抱得更緊了些,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廚房的窗戶沒關,晨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溜進來,拂過兩人交疊的影子。林夏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她的心跳漸漸重合,像兩株纏繞生長的藤蔓,早已分不清彼此的脈絡。
早餐擺上桌時,晨光已經爬上餐桌的邊緣。晨曦喝著湯,看林夏小口吃著麵包,突然說:“今天我們去趟老街吧。”
“老街?”林夏抬起頭,麵包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就是你說有百年銀杏的那條?”
“嗯。”他點頭,眼裡閃著期待的光,“小時候我總在那棵樹下撿銀杏葉,夾在課本里當書籤。後來拆遷,以為早就沒了,昨天桑西說,老街保留了一小段,那棵銀杏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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