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江敘白和楚安禾住在縣城新買的那套房子裡。房子離工作室不遠，開車十分鐘，走路也就二十來分鐘。三室一廳，不大，但窗戶很大，從客廳落地窗看出去能看到一條小河，河邊種著一排柳樹。搬進來那天楚安禾站在窗邊說，以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柳樹。江敘白說柳樹有什麼好看的。楚安禾說你不懂。江敘白沒反駁，第二天就在窗邊給她擺了一張躺椅，讓她看個夠。

日子就這麼過起來了。

每天早上江敘白先去工作室。他走的時候楚安禾一般還在睡，他把她的牙膏擠好放在牙刷上，牛奶從冰箱裡拿出來放在料理臺上回溫——她胃不好，喝涼的會不舒服。然後他開車去工作室，路上經過周明遠的分店，按一下喇叭算是打招呼。周明遠有時候嘴裡叼著包子站在店門口，衝他揚一下手。

上午他在車間裡幹活。現在的風刃和當初那個破廠房己經不一樣了，車間擴了一倍，裝置換了一批新的。他帶的那三個徒弟進步都很快。小周己經從學徒轉了正式技師，能獨立做一些基礎調校。另外兩個還在學，一個叫林浩，一個叫孫磊。林浩手巧，學得快，但性子有點毛躁。孫磊手笨，學得慢，但做事實在。江敘白教他們的時候和當年師父教他一樣——先讓他們看十遍，再讓他們做十遍，做錯了不給改，讓他們自己找原因。林浩有一次調錯了引數被他把作業打回去重寫，委屈了一整天。第二天又被叫到辦公室單獨講了一遍，出來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終於開竅了。

中午他在工作室和員工一起吃飯。楚安禾有時候會帶著自己做的便當過來，兩個人在他辦公室裡吃。她做菜的水平比他差遠了，但每次帶什麼他就吃什麼，從來不挑剔。有一次她做了紅燒排骨，鹽放多了，他吃到第三塊才說了一句“今天鹽放得有點多”。楚安禾嚐了一口，差點沒吐出來，趕緊把便當盒搶走了，說別吃了別吃了，叫外賣。他說都己經吃了一半了，扔了浪費。最後還是把便當吃完了。

下午楚安禾去俱樂部。星芒這幾年發展得很好，會員從最初的幾十人擴張到現在的幾百人，全國各地的超跑車主都願意把車送到她那裡來做調校。但她不喜歡把攤子鋪太大，她說精力有限，把現有的客戶服務好比什麼都強。江敘白覺得她說得對。

晚上兩個人一起回家。有時候在外面吃，有時候自己做。做飯一般是江敘白的事，他手藝好。楚安禾負責洗碗，她洗碗的時候江敘白就靠在廚房門框上，拿手機看行業資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她說今天俱樂部來了個客戶特別有意思。他說今天林浩調錯了引數被他罰抄了三十遍。兩個人各說各的，但都聽著對方在說什麼。

飯後他們去河邊散步。小河不寬，水面上映著路燈的光。楚安禾挽著他的胳膊抱怨說今天又吃了兩碗米飯胖了。他說不胖。她說你就是怕我生氣才說不胖。他說真的不胖。兩個人走著走著走遠了，回來的時候小區門口的水果攤老闆跟他們打招呼，說今天草莓新鮮要不要來一盒。楚安禾說不要。老闆說老闆娘你嚐嚐，拿起一顆塞到她手裡。她吃了，然後買了一盒。

週末有時候去海邊，有時候約周明遠吃飯。周明遠還是老樣子，嗓門大，吃飯的時候愛吹牛，說他那個分店明年的營業額要翻一倍。楚安禾說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周明遠說這次是真的。大家都笑了。

江敘白的右胳膊己經完全恢復了。當年那隻被扳手砸碎了骨頭的右手，現在靈活自如，握扳手和以前一樣穩。在行業內的調校大賽上他拿了兩次冠軍，風刃工作室的名氣越來越大，訂單排到了一年以後。但他每天還是準時下班回家，不加班的時候儘量不加班。周明遠說他變了，以前是工作狂，現在知道顧家了。他說不是變了，是以前沒有家可以顧。

半年後的一天，楚安禾去醫院檢查。她以為只是普通的胃不舒服，最近老是犯惡心。醫生看完化驗單，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說她不是胃的問題——是懷孕了。她拿著化驗單從醫院出來，坐在車裡給江敘白髮了一條訊息。

“今天早點回來。”

江敘白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車間裡調一輛車的懸掛引數。他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把扳手放下，摘了手套，給小周打了個電話讓他接手，然後開車回了家。到家的時候楚安禾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張化驗單。他把單子接過來，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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