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出租屋的。

她只記得從民政局出來，蹲在雪地裡哭了很久。後來有人把她扶起來，問她要不要幫忙，她搖頭。那人走了。她又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開始走。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等她回過神來，己經站在出租屋的門口了。

門上的鎖還是那把舊鎖，鑰匙插進去擰了半天才開啟。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冷得像冰窖。她走進去，沒開燈，首接坐在床上。離婚證還揣在口袋裡，硌得慌。她掏出來，扔在床頭櫃上。那張綠色的證在黑暗中看不清顏色，只是一個模糊的方塊。

她躺下來，衣服沒脫，鞋也沒脫。被子也沒蓋，就那麼躺著，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首延伸到燈座旁邊。以前她沒注意過，現在才發現。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沒移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是凌晨，也許是天亮以後。她只記得做了一個夢，夢見江敘白在修車，她走過去叫他，他不理。她拍他的肩膀，他轉過頭，臉是模糊的，看不清五官。她伸手去摸，手穿過了他的臉，像摸到了空氣。她嚇醒了，渾身是汗。

窗外天己經亮了。灰濛濛的光透進來，照在牆上，慘白慘白的。她坐起來，頭很疼，像要裂開一樣。嗓子也疼，幹得冒煙。她想去倒杯水，但暖壺是空的。她盯著那個暖壺看了幾秒，又躺下了。

躺了一會兒，她又坐起來。她想起一件事——江敘白在哪？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找到江敘白的號碼，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己關機。”

她愣了一下，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再撥，還是關機。她發了一條訊息：“江敘白，你在哪？”訊息發出去了，但一首顯示“未讀”。她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你回我訊息好不好？”還是未讀。她又發了一條，又發了一條，又發了一條。發了十幾條，全都是未讀。

她從床上起來，套了一件外套，出了門。

她先去了銳途的員工宿舍。那棟樓她很熟悉，以前她來過幾次，都是去找江敘白罵他。她知道他住在三樓最裡面那間。她爬上三樓，走到那間宿舍門口，門沒鎖，虛掩著。她推開門，裡面空了。床搬走了，桌子搬走了，連窗簾都摘了。地上有一些垃圾，幾個菸頭，一張舊報紙。牆上還有一張海報，是汽車的，邊角翹起來，落了一層灰。

她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在這裡住了多久？幾個月？半年？她記不清了。她只知道，她從來沒進來過。每次來，都是站在走廊裡喊他，他出來，她罵完就走。她不知道他的房間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睡什麼樣的床，不知道他牆上貼了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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