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造人，人族感念她的恩德，尊她為聖母，世世代代供奉香火。這份感恩，從人族誕生的第一天起就刻進了骨血裡。可是女媧是怎麼回報這份香火的？”

李長壽停了片刻，像是在給所有人留出一個回答的時間。沒有人回答。

“巫妖大戰之前，妖族需要煉製專破巫族肉身的法寶——屠巫劍。屠巫劍怎麼來的？人族精血魂魄煉的。不止一把，是一批。妖族在人族部落裡大肆屠戮，把人當煉器材料用。先天人族，女媧親手捏的第一批人族，在那場浩劫裡幾乎被屠戮殆盡。整個人族差一點就滅了種。女媧做了什麼？她是妖族媧皇，又是人族聖母。她只要說一句話，妖族就不敢動人族。她只要出一次手，那些煉器爐就能全部熄火。可她沒有。”

臺下有幾個散修攥緊了拳頭，卻沒有出聲反駁。

“為什麼？因為她不能得罪三清？因為她不想站隊？還是因為她覺得人族已經造完了。功德拿到了。證道成聖了——後面的事就不關她的事了？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但結果擺在那裡——人族幾乎滅族，女媧袖手旁觀。這份沉默的分量，比任何藉口都重。”

“後來帝辛在女媧宮題詩。這事咱們講過了——但今天換個角度。帝辛是人皇，人皇位格與天道平起平坐。他寫詩冒犯女媧，放在人道眼裡最多就是小輩嘴上沒把門，算不上什麼大不韙。可女媧怎麼做的？勃然大怒，當場就要誅殺帝辛。因為帝辛還有二十八年人皇氣運，她不能直接下手，她就招來軒轅墳三妖，命她們潛入宮中惑亂朝綱，加速殷商氣運衰亡。三妖入宮之後幹了什麼？炮烙忠良，剖比干之心，殘害百姓。最終商朝亡了，帝辛自焚了，人族最後一位人皇死了。”

“你們看——妖族屠戮人族時，女媧什麼都沒做。帝辛題詩冒犯她時，她雷霆手段。這中間的區別，不用我說，你們自己品。”

臺下沉默得可怕。鹿精的尾巴耷拉在石凳邊上，狸貓精把臉埋進了爪子裡。

“但是。”李長壽把煙掐滅，話鋒輕輕轉了一個彎，“經過了巫妖大戰，人族依然是敬重女媧的。為什麼？因為人族記得是她創造了他們，記得從第一個泥人在黃河邊站起來的那一刻，這份恩情就刻進了骨血裡。所以直到殷商末年，帝辛依然去女媧宮進香。可三妖入宮。商朝覆滅之後——人族還欠女媧什麼？造人的恩情，用差點滅族的血還了。最後的信仰，用最後一位人皇的命還了。從帝辛自焚的那一刻起，人族不欠女媧的了。一筆勾銷。”

臺下有人吸了一口冷氣。哪吒把乾坤圈擱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沒有出聲。無當聖母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李長壽知道她在點頭。

“再來看老子。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首。他立人教的機緣是什麼？是人族給了他成聖的根基。他在人族傳下金丹大道，太極圖演化陰陽二氣。平定地水風火。倒也不能說他什麼都沒給人族留下——金丹大道確實是人族修仙的源頭，是他在人族最需要力量的時候遞了一把登上修行之路的梯子。但遞完梯子之後呢？他無為。”

“不需要你們真去翻《道德經》，字面意思就夠了——無為。不干我事，管你怎麼樣。妖族屠戮人族的時候，他出手了嗎？沒有。人族在夾縫裡掙扎求存的時候，他管了嗎？沒有。他只需要人族活著——不是活得好，不是活得有尊嚴，是活著。只要人族沒有被滅族，他的道統就還在，他的聖位就穩固，他的太極圖就照樣運轉。至於人族在洪荒的夾縫裡怎麼掙扎。怎麼求存，那是人族自己的事。無為之道——不干我事。”

臺下有人想反駁，張了張嘴，發現找不到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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