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的身影點了點頭,紙灰掉進衣襟裡,燃著的火星突然亮了亮:“你太爺爺怕我睹物思人,把襖子裡的棉絮掏出來填了箱,又在箱底鋪了層石灰,說能吸掉血腥味……可我知道,阿芷的血滲進布里了,怎麼吸都吸不乾淨。”
邱瑩瑩走到西廂房,蹲在大襟襖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挑開棉絮。果然,靠近心口的位置,棉絮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像塊凝固的血痂。最裡面的夾層裡,藏著個油紙包,開啟來,是幾張泛黃的藥方,字跡是毛筆寫的,筆畫纖細,應該是曾祖母的筆跡:
“今日添了三錢當歸,大夫說能補血。棉絮裡的艾草得換了,不然夜裡總覺得冷。他爹說等生了孩子,就把東廂房的炕燒得熱熱點,不用再睡冷被窩了……”
最後一張藥方的背面,畫著個小小的鎖,鎖孔裡插著根針,旁邊寫著行小字:“針是辟邪的,等孩子長大了,讓他把這針取出來,就當是我親手拔的。”
“原來曾祖母知道自己熬不過去。”邱瑩瑩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總說自己能撐到開春。”祖父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裡的紙錢已經燃盡,只剩下半截灰棒,“臘月二十三那天,雪下得特別大,她躺在炕上,攥著這銀鎖,說聽見你曾祖父在院裡劈柴,要給她燒炕……”
邱瑩瑩突然想起陪嫁木箱的底板是活動的。她跑過去掀開木箱,底板下果然藏著東西——是雙小小的虎頭鞋,鞋底已經磨平,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用硃砂點著,卻褪成了暗紅,像哭過的眼。鞋裡塞著張紙條,是太爺爺的筆跡:
“阿芷走的那天,炕是熱的,她攥著鎖,沒皺眉。這鞋是她親手納的,說等孩子會走了,穿著能避邪。我把鞋藏在這裡,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娘不是不疼他,是天太冷,留不住……”
“曾祖母沒見過春天。”邱瑩瑩撫摸著虎頭鞋的針腳,突然明白為什麼這老宅的冬天總比別處冷——不是因為年久失修,是有人把臘月的寒氣藏在了襖子裡,藏了一輩子。
祖父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壽衣的邊角漸漸融進晨光裡。“把襖燒了吧。”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別讓她總穿著結冰的棉絮,開春了,該換單衣了……”
邱瑩瑩抱著大襟襖走到院裡,放在老槐樹下的石臺上。她沒找火柴,只是用打火機點燃了那張藥方,火苗舔著紙頁,很快就引著了襖子。奇怪的是,本該嗆人的煙味裡,竟混著股淡淡的艾草香,像曾祖母棉絮裡的味道。
火苗竄得很高,卻沒燒到石臺,只在襖子周圍繞成圈,把暗褐色的血痂燒成了灰白色的灰,隨著煙往上飄,像無數只白蝴蝶。邱瑩瑩看見火堆裡浮出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單薄的紅襖,正往懷裡揣什麼,走近了才看清,是隻銀鎖,鎖身上的“長命百歲”在火光裡閃閃發亮。
“曾祖母……”她輕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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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分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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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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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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